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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批紅軍離開甘孜後的第二天下午,格達去給白瑪曲珍家裡留下的女紅軍傷病員看病。
他給一個在床上的病員把了脈後走到室外,觀察了病人的尿樣,對白瑪曲珍說:
“病人主要是肝郁不舒,胃部脹滿,四肢無力,再服上一些藥,病自然就會痊愈。
”說罷,他讓益西群批從裹褡裡取出一些丸藥,包在一張黃色紙裡,遞給白瑪曲珍。
正在這時,委靡不振的向巴澤仁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
白瑪曲珍一眼瞧見他,不問青紅皂白,便一邊推着他往外走,一面氣憤地說:“走走走!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志瑪央宗也跟上來埋怨他說:“啊啧!你不是地老鼠吧,這幾天你都鑽到哪個洞裡去了,那天在甘孜歡送紅軍時讓我和阿佳曲珍好找!”
“我……”向巴澤仁急于申辯,但一時又難以啟齒。
“你好像還很受委屈似的!”白瑪曲珍說:“該來的時候不見你的影子,不該來的時候你倒是出來了。
哼!”
她倆正在有一句沒一句地責怪向巴澤仁的時候,格達急急地走了出來。
看見這一情形,輕輕地拉着向巴澤仁便朝大門外走去。
倆個姑娘估計仁波切要好好地教訓一下向巴澤仁,也就悻悻地踅了回去。
格達和向巴澤仁一同走到大門外,沿着那條栽有白楊樹的小道邊走邊談。
“出了什麼事?你知道嗎?”格達說:“幾天不見你的影子,讓大家多替你擔心啊!”
向巴澤仁感到在仁波切面前應當無話不說。
于是,他把這幾天外出尋找江安娜姆的經過原原本本地道了出來。
原來,數天前,當他同江安娜姆商量好雙雙去報名參加紅軍後,立即回到家裡去征求阿爸阿媽的意見。
阿爸阿媽開初也持反對态度,但經過他以紅軍來到甘孜後如何受到百姓的擁護和愛戴的大量事實,說明紅軍是受苦人自己的軍隊,這樣的軍隊舉世無雙,這次不參軍跟着紅軍北上,今後就會後悔一輩子。
他阿爸阿媽最終不得不點頭認可。
于是,第二天早晨,他就興沖沖地來到江安娜姆家,準備邀約她一塊去報名。
誰知,江安娜姆一家三口人去樓空!他發瘋似的在附近四處尋找,都沒有任何足迹。
據鄰居老阿爸分析,有可能是江安娜姆的阿爸阿媽帶着她往昌都方向去了。
因為她阿爸的家鄉就在昌都。
但從甘孜去昌都方向的路有好幾條,究竟從哪條路去追趕呢?最後決定隻能從多數去西藏經商或朝佛的人走的那條大道。
他沒做任何物質上的準備,也沒有告訴自己的阿爸阿媽就匆匆上路了。
從朱倭出發,經過絨巴岔、玉隆,馬不停蹄,日夜兼程,餓了便沿途乞讨,兩天後來到馬尼幹戈。
開始他想哪怕追到天邊也一定要把她追到,如果她不願意同他返回甘孜,他就跟着她像佛珠的珠子那樣永遠地連在一起。
因為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他不能沒有她。
可是經過兩天兩夜的風雨兼程,都毫無結果。
一個在馬尼幹戈驿站養馬的老阿爸告訴他,百靈鳥飛過也會留下影子,而老人卻根本沒有見到過江安娜姆一家,如果這樣盲目地追下去,可能追到自己的頭發花白,恐怕也難以追到。
因此,他像一隻被倒盡了xx子的牛皮口袋那樣一下就癟了下來。
隻得騎着馬心灰意懶地往回走。
當他走在回程的路上。
熱暈了的頭腦冷靜下來後,他才想到,就在他準備邀約江安娜姆去報名參軍的第二天,正是甘孜紅軍總部撤離的日子,他是應當帶着村裡那支小有名氣的牦牛舞隊去甘孜歡送紅軍的,可是他沒能做到……
“我知道自己錯了!”說到這裡,向巴澤仁深深地歎了口氣。
“但是,我還有彌補的機會,紅軍留下那麼多傷病員,我可以去盡一分心意照顧他們!”
“照顧紅軍傷病員當然也是可以的,不過你為了一個姑娘就不顧一切的作法,首先是你們村裡的人會怎麼看你?他們都說牦牛舞隊沒能去參加歡送紅軍的表演,給村裡人丢了臉,對不起父老鄉親,更對不起紅軍!”
“啊呀!”向巴澤仁痛苦地說:“昨天我一回到村裡就已經看到了人們的冷眼。
這能怨誰啊!隻能怨自己不争氣!”
“已經過去了的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今後。
我們面臨的問題還很多,首先是轉移、保護、治療紅軍傷病員,其次是紅軍離開甘孜北上後,那些仇恨我們的人就會卷土重來,鬥争會更加複雜、尖銳。
希望你同大家一起,一如既往地做好紅軍交給我們的工作,讓傷病員留得安心,撤離甘孜的紅軍走得放心!”
“我會盡力去做的,絕不會使仁波切和所有父老鄉親失望。
”
他倆正說着話,天空逐漸陰沉起來。
格達讓向巴澤仁回到白瑪曲珍的院子裡去把志瑪央宗她們叫出來,嚴肅地對他們說:“看來氣候要變了。
我們即将面臨嚴峻的形勢。
但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們一定要緊緊依靠人民群衆,認真保護好紅軍傷病員,保護好擁護紅軍和積極支持博巴政府工作的鄉親。
”
白瑪曲珍堅決地說:“仁波切,請你放心吧,我們已根據博巴政府的安排布置,開始了疏散和保護紅軍傷病員的工作。
”
格達說:“隻要氣候一變,敵人就會像蠍子一樣從洞裡爬出來傷人,我們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