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歡送紅軍北上時,朱德說:“我們至多十年或十五年就會回來。
”……
“仁波切啊!”正在這時,住持打斷了他的回憶說:“你也該為自己想一想啊!”
格達推心置腹地說:“住持啊!人,不能光為自己而活着,你說對嗎?朱總司令說過,紅軍為了國家的富強,人民的安樂,輾轉千山萬水,抛頭顱,灑熱血,勇往直前,永不言退。
我作為一個活佛,為了國家的富強,衆生的幸福,做了一點自己應該做的事,縱使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應該是值得的!”停了一下,他又說:“前不久,紅軍的一位首長告訴我,巴塘有個喇嘛拉波,紅二軍團長征路過巴塘時,他擔任軍團的向導和賀龍總指揮的秘書,後來,在回巴塘的途中路過理塘時,被國民黨十六軍殺害。
他是做了那麼大貢獻的人都犧牲了,我又算得了什麼呢?……所以我思之再三,為了寺廟,為了全寺幾百名僧衆免遭更大的劫難,我還是暫時離開為好!”
住持沉重地說:“不行啊!如果你一離開,這不正好是他們所希望的嗎?再說,你一走,寺廟沒有了主心骨,就會變成一團羊毛,捏在他們的手裡,随他們捏呀,揉呀,搓呀!仁波切,您在異地他鄉,心裡也不會安穩啊!”
在他們的身後,聚集了許多僧衆,他們異口同聲懇求道:“仁波切,留下吧!”
格達回頭望着站在他們身後數以百計的僧衆,他心潮起伏,禁不住熱淚盈眶。
他真舍不下朝朝暮暮信賴他、支持他、陪伴他度過紅軍來了這一百多個日日夜夜的僧衆們。
他們共同經曆過歡樂,也正共同經受着磨難。
他拭幹眼淚,提高嗓音激動的說:“謝謝大家!謝謝大家!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是,我們要像有句諺語說的那樣,把過去丢在背後,把未來抱在懷中。
我堅決相信紅軍一定會回來的,未來一定是美好的。
我已決定暫時離開。
不過,雖然我離開了寺廟,但災難并沒有結束,也許明天又會發生。
希望全寺僧衆一定要作好充分的思想準備,敵人來了,一齊拔刀;朋友來了,共同端碗,決不能讓那些仇視我們的人有可乘之機,讓災難再一次落到我們頭上。
”
第二天晚上,格達帶着他對寺廟的擔心,對僧衆的關愛和滿腔悲憤離開甘孜前往拉薩。
39
兩年後的那個秋天,格達從拉薩千裡迢迢回到白利寺。
回寺後他得到的第一份珍貴禮物就是一份從遠道而來的喇嘛送給他的那張《八路軍山西奮戰圖》,并告訴他,八路軍就是當年的紅軍。
兩年多時間了,他第一次得到紅軍北上後的信息,這讓他怎麼不心潮起伏、激動萬分!他撫着圖紙,往事又一次湧上他的心頭
歡送紅軍北上時,朱德緊握着他的手依依惜别。
朱德說:“我們北上後,你們的處境會很困難,鬥争也會更加艱苦,但是,你們一定要挺住……”
紅軍走後,國民黨瘋狂地搜捕紅軍傷病員……
民團隊員酷刑铐打蘇維埃博巴政府工作人員。
隊員邊揮舞着皮鞭抽打,一邊聲嘶力竭地吼叫着:“我叫你跟着紅漢人走!我叫你跟着紅漢人走!”
堅貞不屈的蘇維埃博巴政府工作人員……
一批紅軍傷病員和支援紅軍的積極分子被敵人槍殺。
他們高呼:“紅軍萬歲!”“中國共産黨萬歲!”
格達和益西群批冒着狂風暴雨協助當地積極分子轉移紅軍傷病員……
格達囑咐益西群批将一袋糧食送給紅軍傷病員。
他說:“快送去吧,據說那裡的十多個紅軍傷病員已經有兩天沒有沾一粒糧食了。
”……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深深懷念紅軍的格達盤腿坐在卡墊上,凝視窗外,奮筆疾書,寫下了一首又一首詩歌:
高高的山坡上,
紅豔豔的鮮花怒放,
紅軍跨上駿馬背上槍,
穿過荊棘叢生的小徑,
攀到山那邊去了,
什麼時候啊,
你們再回到這個地方?
彩雲是紅軍的旗幟,
高山是紅軍的臂膀,
紅軍啊!你給我們留下了金石的語言,
藏族人民永遠在你的指引下成長!
起來呀!趕走草原上的豺狼,
羊群才能興旺;
起來呀!趕走衙門裡的壞本波(官老爺),
人民才會有幸福吉祥……
格達從拉薩回到甘孜白利寺後不久,國民黨二十四軍的一個營長不經意給他透露出一個消息:中國共産黨的代表董必武同劉文輝主席在武漢有約:不得迫害紅軍留下的傷病員,要把他們安全送出藏區。
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就更加懷念紅軍。
他就會又一次地把那張《八路軍山西奮戰圖》和朱德同他合影的那張照片拿出來,無比深情地注視着,然後貼在額前,默默祈禱。
那時,朱德的音容笑貌便會立刻浮現在他眼前。
特别是朱德同他那些言簡意赅的談話,給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使他永志不忘。
一個秋風瑟瑟的日子,格達帶着益西群批去甘孜縣城。
當他們來到打金灘雅砻江渡口時,那裡人聲嚷嚷,一片混亂。
原來是那裡又一次發生了翻船事故。
有人呼喊道:“翻船啰!快救人啊!”
“仁波切,我看看去!”益西群批說着,雙腿一夾坐騎,催馬沿江邊馳去。
波濤洶湧的江水,滾滾東流……
格達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由的在腦海裡浮現出
1937年7月朱德同他在雅砻江畔散步時說的話:“……要是将來在這裡架起一座橋就好了!……”朱德的這句話,使他反複思考了許多日子。
接着,他決定按自己的想法,請來住持和各“康村”負責人,召開會議。
他說:“在打金灘渡口建橋,這對于我們生活在兩岸的僧俗群衆太重要了。
所以今天我和住持把大家請來,共同商議,看看這座橋建還是不建;要建,資金又怎樣籌集?當然,要架起這座橋,單靠我們白利寺的力量是不夠的。
”
與會者議論紛紛,各抒己見。
雖然争論不休,最後還是一緻通過決定要建。
又一年秋天的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正是人們一年一度“耍壩子”的大好時節,在白利寺附近的一塊周圍栽着白桐樹的大草坪上,無論男女老幼,從早到晚,一批又一批輪番上場跳起歡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