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莊、踢踏和弦子舞。
一連三天,白利寺藏戲團每天都要在這裡表演一場大戲。
這年耍壩子最大的特色就是白利寺在草坪的一角醒目的地方,挂着一幅“雅砻江索橋”圖形布畫。
布畫下方用藏文楷書寫着:修橋鋪路,積德行善,望各位施主獻上一片虔誠的心意。
白利寺的數名紮巴,手持法器,坐在布畫下念着經文。
“耍壩子”的群衆踴躍向紮巴身前的皮口袋放進藏币、銀元和金銀首飾。
打金灘渡口是格達募集資金的好地方。
他常常組織數名紮巴去那裡念經。
他們的身後懸挂着那幅“雅砻江索橋”的布畫。
過往群衆無不紛紛解囊布施。
桑登的官寨距白利寺不遠,但格達去官寨的時候并不多。
這天他去官寨一見到桑登,幾句寒暄的話之後便直截了當的表明了來意。
桑登盯着他看了好一陣,然後才說:
“我真不明白,那年紅軍來了,你起勁地幫助紅軍,紅軍走後,又幫助、保護、轉移紅軍留下的傷病員,做了那麼多好事;現在又提出來要集資在打金灘造橋,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格達笑了笑說:“那麼,當年你也一樣幫助、保護和轉移過紅軍傷病員,你又是為了什麼呢?”
“我做過一些善事,為的是不求今生,隻求來世。
而你已是一個活佛,今生受人敬重,來世也能轉世成活佛,還要求什麼呢?”
“我當然知道輪回轉世,但我常常做夢都在想,如果能讓僧俗群衆不冒風險就能順利過江,即使明天就讓我離開這個世界,我也無怨無悔!”
“但是,你又想沒想過,要在雅砻江上建起一座鐵索橋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單憑你我的力量是絕對實現不了你那美妙設想的。
所以,雖然你的這一善舉早已像三月的春風吹遍整個康北高原,但我遲遲沒有一點表示,古學不會介意吧?”
“造橋确實不容易,隻能靠甘孜所有的民衆。
所以,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樣,我們已經采取了多種方式開始籌措資金。
之所以我還沒有登門求助,那是因為我知道,我一旦登門,大頭人是不會讓我空手而歸的。
”
“我真佩服你的這股倔勁,認定的事情就拼命去做,而且一做到底。
看來我是不得不盡一點微薄之力了……”
康藏高原的隆冬,雖然沒有紛紛揚揚的大雪,卻寒冷異常。
這天,格達冒着透骨的嚴寒來到甘孜最大的一家商号,受到主人的熱情接待。
原來那是紮西的一家常住大院。
他那時正坐在二樓客廳裡就着暖融融的藏火盆喝酥油茶。
火盆桌上擺滿了他從内地帶來的瓜子、花生和糖果點心。
格達走來同他行過碰頭禮後,剛一坐下就興緻勃勃地對他說:
“昨天我剛聽說你來到甘孜,今天我就找上門來了……”
格達正說着,一個年輕豐滿的女傭走來給他斟上酥油茶,并捧上一碟蛋糕請他品嘗。
“請先喝碗茶再說吧!看你都快凍成一塊冰磚了。
”紮西看着格達端起茶碗向上三彈指呷了一口茶後才接着說:“古學的消息總是來得這麼及時。
我前天剛到這裡,打算這兩天把貨物處理完後就去白利寺造訪,誰知你今天就來了。
我知道,你這一來呀,絕對沒有什麼好事,看來我的腰包又要底朝天了。
”
“當然是一件大好事!”格達又呷了一口酥油茶後,接着說:“自從那年朱總司令提起過應該在打金灘渡口造起一座鐵索橋的那時起,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籌劃着這件事。
造橋需要大量的資金,經過幾年多方籌措,目前還相差甚遠。
甘孜各界人士和僧俗群衆正在繼續努力籌集資金,難道作為康巴高原赫赫有名的大蔥本,你還能袖手旁觀嗎?”
“建打金灘鐵索橋的事我早有聽聞,但不是古學你告訴我的,是不是怕我一文不捐啊?”紮西揶揄道。
“哪裡!”格達分辯着說:“大商人商務繁忙,我真不想打攪你,所以每次我們見面的時候,總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想的是遲早有一天,肯定要讓你把腰包都掏空。
”
“這一天終于到來了是嗎?”紮西這時才笑了笑說:“其實在打金灘渡口能造起一座橋,也正是我希望的一件事,起碼今後我的商隊路過甘孜,再不會冒那麼大的風險去乘牛皮船過江,這又何樂而不為呢?”
“現在說這話為時尚早,造橋的工程師和設計圖紙都還沒有呢!”
“隻要籌足了資金,有了好羊毛,還怕織不出好氆氇麼?”
“所以,這就要靠你慷慨解囊了。
不過,這還不夠,你頻繁去内地,熟人多,能不能幫忙去内地請一個工程師傅來?就像那年托船工王志祥到内地去請來工匠造木船一樣。
”
“王志祥?不是那個撐渡船的流浪漢嗎?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
”格達搖搖頭說:“自從那年他劃船離開後,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要是他在也許還能幫上我一點什麼忙,所以……”
“試試吧!我下月就要去内地。
”
“不是試試!求你了,我的蔥本大人,隻要你把它當成自己的事情來辦,定會馬到成功!”
紮西笑而不答,隻是點點頭。
“就這樣說定了,”格達懇切地說:“我同所有經常來往于打金灘渡口的人一樣,盼着你早日給我們請來工程師傅,早日把鐵索橋建起來。
還有……”
“還有啊?都說出來吧,難道對老朋友還要賣關子不成?”
“打算給你一個發财的機會。
但是,隻能小賺,不要想賺的太多。
”
“你是說……?”
“這建橋所需的物資,凡需要從内地采購的,比如生鐵、繩索等,都委托你來辦,行嗎?”
紮西沒有立即答應。
因為他過去從内地進貨,主要是茶葉、鹽和其它一些生活必需品,要采購建材,這對于他來說,完全是一項陌生的業務,進貨的渠道、價格、運輸等一系列問題都沒有底,他當然不能貿然表态。
不過,最後他還是應承了下來。
他說:“我盡力吧!古學你把請師傅和采購的重擔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對我是不是太狠了點啊?”
“挑這副擔子呀非你莫屬。
”格達放低聲音神秘地說:“你知道,你挑的是整個甘孜老百姓的委托,換了其他人呀,我還不放心呢!”說罷,倆人都會心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