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那麼就隻能是四兄弟了。
四兄弟真敢這麼幹,四兄弟的權威會有這麼大?他當初就懷疑現在還是懷疑。
他不相信這一村的老百姓真會這麼能聽他們的,真會讓他們這樣擺弄。
他還是去找村長。
村長居然找不到。
他不相信村長是為此事躲了起來,可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釋。
躲得又很久。
一連四五天,他都沒能找見。
村長不露面,水卻沒了。
水缸露到底,一家人仍得喝水,他咬咬牙,買回了一箱子飲料。
幸好緊接着又下了一場雨。
他用盆子、罐子、鍋、連碗也用上了。
雨雖然不大,但總算存了少半缸水。
水有了,可老婆卻不幹了。
潑死潑活地跟他鬧。
如果說以前鬧起來還摻點假的話,這回鬧得可是真格的。
先是罵,後是哭,接下來便是摔。
好端端的瓷碗,連着摔了四個。
摔第五個時,他擋了一下,那碗就朝他飛了過來。
他閃了一閃,碗蹭過耳朵,在身後的牆壁上炸開。
很脆,很響,他愣了一愣,就由她了。
一個人徑自走出窯洞,走出小院,一直朝山上走去。
走遠了,還聽得見老婆的叫罵:“你娘的敬酒不喝喝罰酒,雞蛋殼畫個酸眉眼,充的是哪路聖人!三張紙糊出驢臉,不知道你面子有多大!”
老婆沒文化,罵起人來,卻有闆有眼,有滋有味。
一走進山林,全身的煩惱登時就少了許多。
一眼瞅去,望不到頭的一排排的樹真是少見的好!那直喲,那高喲,那勻稱喲,讓人能瞅得醉了。
有時候,就讓他直納悶。
這少土沒水的山嶺上,竟能長出這樣的一片優質木材。
他清楚這些木材的價格。
伐倒一根,從山上運到山下,直徑三十公分的就足以賣到一百元!兩三個人合夥幹,運的運,伐的伐,隻需一天工夫,就可以搞到六七十根!這村的人,一年隻要鬧上這麼兩次,就是一次也行了。
就足夠一家人的吃穿玩樂。
于是,這個孔家峁是排進了這一帶最富的村。
在整個縣裡曾有過好些第一。
在貧困山村是第一個脫貧緻富,第一個電視普及村,随後又是第一個彩電普及村,第一個住宅全部翻新村……
靠水吃水,靠山吃山。
除了這一山的木材,還有那随處可見的山果,各種各樣的名貴藥材,永遠也打不盡的獵物……
當然,最容易,最實惠,還是木材。
如今這世界上的人蓋房都蓋瘋了。
檔次越來越高,用材也越來越好。
木材炙手可熱,搶手得很,在這地方,出手又極容易。
隻要你能弄下山來,錢就幾乎等于進了腰包。
剛來到這裡,在山林裡第一次巡查時,差點沒讓偷砍偷伐過的情景吓呆了!
前山還看不出什麼,越往後走,越到深山就越怕人,真讓人觸目驚心!他甚至無法估計丢失木材的數量。
有一回,他在山後曾試着數了一回。
走了不到五百米,就數了一千多根木頭樁子!他數不下去了,久久地怔在那裡。
在一刹那間,他甚至想立刻就打辭職報告!他甚至擔心自己被當成替罪羊!的确如此,假如在這兒幹上兩年,隻怕你跳進黃河也說不清了。
想了好久,最終他還是留下來了。
他不能走,他不能把這一山的木材留給别人,也不能把這一片木樁的責任留給别人。
他寫了一篇很長的現場巡查報告,把木材嚴重丢失的情況全都寫了進去。
然後一式五份,省裡一份,地區一份,縣裡一份,鄉裡一份,一份給了護林站站長。
讓他沒想到的是,從打報告到現在,兩個月過去了,竟連一份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