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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兄弟建成的水房,也是斷了他的水源,卡了他脖子的水房。
很小,但極為堅固。
鎖子很大兩片厚鋼闆嵌進門縫作了門關,這是一種專門對付竊賊的門關,一般人很難撬開。
除非把門給卸下來。
但門卻極厚,極沉。
外表用鐵皮裹住,門框則是鋼筋水泥鑄成。
他清楚,像這種門極難弄開。
就算你今天弄開了,明天立刻就會出現一道更為堅固的門來對付你……
這座堅固的像一座堡壘一般的水房,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建成的。
他曾粗粗算過,要在一夜蓋好,連運帶蓋大工小工至少也得十好幾個人!這就意味着這至少是一個團體在公開地同他抗衡!
“你是一個,他們可是一群!”他常常莫名其妙地就會想起護林站長的這句話來。
他也越來越清楚面臨着的嚴峻局勢。
他費了大半夜偷偷鑿開的第二個小水坑,盡管他僞裝得很好,上邊還壓着塊大石頭,就是站在跟前也很難發現出來,而且他取水時總是在深夜或者是在淩晨,然而等他第三次從這兒去舀水時,就發現他又一次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依舊跟第一回一樣,臭氣沖天,蛆蟲滿地。
他甚至都聽到了蛆蟲在黑夜裡成群湧動的聲響!
這兒一個小小的水窩,淹進去的茅糞至少有三挑!渾渾的夜色裡,黑悠悠的一大片!
他沒有感到憤怨,至少沒有像頭一回那樣感到憤怨。
更多的則是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懼。
他甚至感到,在眼下這灰蒙蒙的山野裡,也許正有幾雙暗幽幽的眼睛在悄悄地審視着他!
他曾經預料到了也許會有這樣的結局,然而等再一次确實發生在眼前時,還是讓他感到了心底深處的巨大震動!
自己真像陷入了重重包圍!從今而後,一切無法預料無法想象的事,随時都會繼續發生。
而更大的危機,更嚴峻的局面似乎還在後頭。
對他來說,這僅僅是開始,僅僅是個信号……
讓他感到奇怪的是,他的心境很快地便平靜下來。
正像在戰場上那樣,身處絕境,反倒心穩了,置一切而不顧,隻有一種豁出來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他就做出了他的第一個決定。
不論妻子怎樣發火叫罵,他還是堅決地把她和孩子送下了山。
那一次,他第一次揍了她。
他出手很快,一眨眼兩拳就出去了。
她蹒跚着,向後退了幾步,像不認識似的盯着他。
一縷細細的血絲從她的嘴角輕輕地流下來,再也罵不出一個字來。
好多天以後,他眼前總能看到妻子挨打,呆呆地盯着他看的情景。
那一瞬間,強悍粗壯的妻子讓他感到竟是這般柔弱和纖小,以至讓他當時就有些慌亂後悔地扭過臉去,再也不去瞅她。
妻子再沒說什麼,順順當當地領着孩子一塊兒下山走了。
從挨打一直到走,妻子再沒瞅他一眼,他不清楚妻子是不想瞅他,不屑于瞅他,還是不敢瞅他。
也許是在挨打時,妻子才第一次發現,他的臉色居然會那麼可怕。
妻子和孩子一走,窯洞裡立刻清靜極了。
清靜得就像家裡被強盜洗劫過一般。
他靜靜地瞅着這個他已經生活了幾個月的“家”,心裡像刀攪一樣難受。
家裡四壁徒立,連一件像樣的家具也沒有。
唯一的兩口舊箱子,便是他們的所有家産。
一台舊收音機,還是他從部隊帶回來的。
複員好幾年了,始終沒能買下一台電視機,他不禁對妻子和孩子産生了一種深深的歉意和憐憫。
眼中止不住地淌下兩行淚來,他覺得他真對不起他們。
清靜和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