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中,心裡的壓力和負擔畢竟減輕了許多,甚至還有着一種隐隐約約的輕松感。
妻子和孩子走了,負擔減輕了些,但問題依然還在,他仍然還需要水喝。
好像哪兒也缺水。
從三伏天開始,連着三個月了,這本來就缺水的地方,竟沒有下過一場透雨!
除了那口被水房鎖住的淺水井,好像再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找到水。
他再一次去找村長。
大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找到了。
當他出現在村長面前時,可能他的臉色實在難看,村長像吃了一驚似的,瞪大眼睛久久地瞅着他,好久好久也沒回過神來。
村長笑了笑,他笑的樣子連他也覺得分外難受。
沒等他再說什麼,村長便給他擺出一副誠懇、坦白、委屈而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這些日子我出去啦,你的事我一回來就曉得啦。
不瞞你說,這件事縣裡鄉裡的領導們都打問過。
可實在是沒法子呀。
大概你還不曉得,咱們村的水井前些日子就給承包出去啦。
真的是沒法子呀!你也曉得,天旱,水少,就那麼一口淺井,除了人用,牛呀,馬呀,豬呀,羊呀啥也靠它。
也确實該管管的,你也曉得,咱這地方有的人就是不文明,牛呀羊呀的,就趕到那兒去飲,屎呀尿呀的讓你簡直就沒法子!你說不管管哪能行!可要管村裡又沒錢,咋管?不瞞你說,這兩年村裡窮得連幹部的補貼也拿不出來。
沒錢又想管,隻好就承包出去,确實是沒法子呀!你的事我一回來就說要過問的,這兩天七事八事的,真是把人忙垮了。
不管咋着,就是承包了,總得讓人喝水呀!你雖說給公家辦事,是個外人,可咱們也不能眼看着喝不上水就不管。
你放心你放心,一會兒我就跟他們商量商量,不管咋着也得有水喝麼!前幾年,也是這,天都旱塌了,到後來隻好用拖拉機去拉水。
咱這鬼地方,最要命的就是這個水!水是個大問題!村裡早就想打口機井了,可就因為沒錢老鬧不成。
如今承包了也好,正好可以集些資,反正誰有錢誰願意管就讓誰管去,到時候還好歹得些管理費,攢些錢打眼機井,問題也就解決啦。
其實呀,你也不是不清楚,這幾年,咱這沒錢沒權的村長,還不是個聾子的耳朵。
還不是征征兵催催糧,管管計劃生育罰罰款!有誰聽咱的!不過像你這事,我一定說,頂事不頂事也一定要管一管,還能不讓人喝水了……”村長說着說着,陡然間就還像老了許多,滿臉皺紋很深很深。
唠唠叨叨啰哩啰嗦的,但一句句都說得那麼坦誠,那麼實際,讓他無言以對。
他惱惱地聽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來這兒時,曾想了很多,但無論如何卻沒想到是個承包!淺井讓人給承包了!簡直就讓你無法預料!末了,他隻是問:
“承包給誰了?”
“哪還有誰,四兄弟呀!也就是他家啦,别的誰攬這個。
”村長依然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言外之意,像是在說,除了四兄弟,又有誰敢承包。
這一回他預料對了,果真是四兄弟!又是四兄弟!
又一次犯在他們手裡了。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不是整天鼓動着讓大夥搞承包麼,這就是鼓動承包給你的好處和回答!
既然是隻有他們才敢承包,那麼這又有誰才能管了他們。
頃刻間他便意識到村長剛才給他說的那一大堆話就全是廢話,沒有一句有用的話。
村長根本就管不了四兄弟,即使是他想管也管不了,他找村長純粹就是白找!
他當時立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