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來,到那會兒喝水就不必掏錢了。
要說貴,其實也不算貴。
”他突然想起村長剛才同他講的那些話來,同這簡直就像是一個人說的。
他不明白,究竟村長講給他們的,還是他們講給村長的。
“貴?他媽的還嫌貴!敢是老子們想貪這點錢!他媽的,少一個喝水的,這井就不打了!”
老四在一旁突然就大罵起來,當然是在罵他。
他瞥了一眼老四,本想說句什麼,忍了忍沒說出來,然後轉身便走。
他覺得身後突然就靜了下來,靜得像一座曠無人煙的古廟。
一直等他走到院子裡,也再沒聽到一絲聲音。
也許他們全都猜錯了,本以為他是來求情乞讨的,該輪到他們好好地收拾他一頓了。
卻沒想到他竟然還是一副強硬姿态!
他們真想錯了。
一直等到走出大門口,才猛聽到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推翻打碎的響聲,中間還夾雜着一陣叫罵。
叫罵了些什麼,他已經聽不到了。
他隐隐約約地感到,這意味着他們大概絕望了。
他得早做準備。
他知道他們什麼事情也幹得出來,尤其是現在更會如此!
當他回到護林點上時,他們對他做出的又一個反應就是村子裡停止了對護林點的供電。
這本是預料中的事,他沒怎麼驚奇。
護林點由村裡供電,是因為以前曆屆護林員同村裡的良好關系。
如今斷了電,自然在情理之中,沒什麼可說的,也找不上任何人。
他連一口氣也沒緩緊接着又急急趕下山來。
他知道這種事情越快越好,一步也耽擱不得。
他準備在村裡的小賣部裡買幾斤煤油。
小賣部的駝背瞅了瞅他說沒有煤油,就沒賣過。
他知道這是撒謊。
然後指着櫃台上擺着的蠟燭說:“那就要這個吧。
”老頭兒愣了愣,半晌,才取了兩根給他。
他說全要,推過去兩張整票子。
老頭兒又愣了半晌,才慢慢地一把一把給他遞過來。
一數,一共三十六根。
駝背耷拉着眼皮和腦袋,一副做了錯事後悔莫及的樣子。
他還想再多買些飲料,錢不夠了。
他數了數,隻買了兩筒。
一出門,他就笑了。
他沒白跑。
三十六根,足夠他用一陣子了。
雖然貴了點,一根五毛,比城裡貴一倍還多。
不過他也認了,能買到就行。
他謀算着,明天再下來多買些飲料。
隻是錢花得實在太快了,他已經開始動用他僅有的那點積蓄了。
他本想積攢些錢買台電視機的。
不過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事已至此,他也隻有全部豁出去同他們幹了!他總不能這樣向他們投降或者乖乖地從這地方滾走!如果這樣,那他将會飲恨終生,一輩子也擡不起頭來,一輩子也無顔見人!
狗子絕不能活到這種地步!
活着,就得活得像個人!死,也要死得像條漢子!
爬啊爬……那座黑黝黝的水房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他好像已經聞到了那種濕漉漉的水的氣息,他的臉和身子也感到了那種水的清涼和潮意,他甚至都已經看到了那隻有一個拳頭大的一小窩滲出來的清水……
……
二十日十一時四十分
一想起老所長剛才死死地盯着狗子那攤血的樣子,老王就知道老所長是在動心思了。
老所長低着頭,靜靜地抽着煙,隻有在問什麼時,才會突然擡起臉來。
這時候你就能瞅見老所長兩頰黑紅黑紅的。
這是血壓升高的症狀,老所長很瘦,卻偏是得了高血壓,在動怒,發火,生氣,情緒激動時,血壓會陡然上升,兩頰便變得黑紅黑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