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到毒手時,這邊的手也沒閑着!
他們做得真絕。
說得出來,就幹得出來。
你斷了他财路,他就斷你生路。
他料到了,可沒料到會這麼殘酷。
水!熱切的企望陡然破滅,讓他更加感到水的需要。
他突然感到是這般的無力,同時也為自己白白浪費掉的努力而感到無比的悲觀和絕望。
原來就該想到的。
自己這樣的身體狀況,根本就不該來這麼一次以生命為代價的冒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擡起頭來,移動了一下身子。
他實在有些不甘心。
他不信自己會這麼白爬一趟。
他用手再次在石壁四周摸了摸。
天太旱了,幹燥的空氣大概也同他一樣焦渴,早已吮幹了自然界一切可以吮到的水分,他顧不上胸口越來越劇烈的疼痛,把身子再次慢慢探下去,探下去,一直把嘴探到那個被水泥砌住了水窩的四周邊緣上,然後慢慢地吮吸起來。
吮着吮着,心頭一震,他感到了水的潮意。
再吮,水居然吮到了嘴裡,緊接着居然吸到了大大的一口!又是一口!他緩了一口氣,再吸,又是一些。
又是一些,漸漸地,就再也吸不到了。
可能隻是一些殘存水,似乎一下子就讓他吸幹了。
他輕輕地把頭擡起一些來,盡情地領受着這幾口水給他帶來的快意。
雖然隻是幾口水,但那一股清涼的水流,則分明能感到從喉頭進入食管,進入腹腔,真是沁人肺腑。
他再次把頭伸下去,又用力吸了幾口。
這次什麼也沒能吸到。
看來确實隻是一些較深處的殘存水。
水泥已經徹底把那些可以滲出水來的石縫全給砌死了。
他咂了咂嘴,把滿口的水泥和石子渣子吐出來,然後慢慢縮回身子。
背上的槍托在頭上蹭了兩下,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麼,緊接着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不能再耽擱了,得馬上爬回去。
時間不多了。
真的不多了。
這一點殘存水救不了你的性命。
得抓緊時間。
轉身回爬時,在水房的牆根上又摸到了淺淺的一汪水。
他一口氣就吸幹了。
這口水竟是如此腥鹹如此苦澀。
但他還是咽下去了,畢竟是水……
也許正是這幾口水的威力,精力陡增,連記憶力也好像全都恢複了。
爬過來的線路居然一點兒也沒錯,居然很快就爬過了橫溝。
一切都很順利,沒多久就又爬到了路面上。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精神狀态出奇的好,連體力也漸漸得到恢複,就連痛感也幾乎沒了……
……回光返照!
他不禁猛然一震。
在戰場上,尤其是在失去腿的那次,他常常會突然記起戰地衛生員的這個用詞。
人在臨死前,精神會突然興奮起來。
這往往是最危險的征兆,預示着一個重傷員和瀕死的人很快就會死去……
還能爬到嗎?他對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不禁懷疑起來。
還行麼?他估計了一下,至少還有三四裡路,要想爬到,最快也得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還能支撐那麼久麼?就算爬到了,還有那道門,還有那些保镖,你進得了院子麼?
他知道,四兄弟一般不會很早去睡,尤其是在沒什麼可幹的時間,村裡人常常會一玩就是一個通宵。
四兄弟更是如此。
尤其是在今天晚上!他們更不會早去睡。
萬一不是這樣呢?隻要一睡了,院裡的防範就會嚴格起來,唯有都不睡的時候,才會不那麼警惕,他才會找到機會。
而那道大門,才有可能弄開。
否則,任何一聲響動都會造成意想不到的後果,而那時,一切都會因此而前功盡棄。
他知道,按他目前的身體狀況看,要想打開那道門,絕不可能不引起任何響動。
他那唯一的腳腕子,從腫的程度看,從疼的感覺看,骨折是肯定的,甚至會是粉碎性的骨折,他不禁想起那令人恐怖的一擊,粉碎性骨折是很可能的。
就算他能好起來,除去滿身的傷口,他還可能面臨着再一次失去右腳的危險……
他渾身再一次顫栗起來,恥辱!比死亡更讓人感到難受的巨大恥辱!
人生還有比這更沉重的打擊麼!
早在這以前,他就曾親眼看到過他們對别人的這種殘忍的毆打、折磨和淩辱。
即使是他這樣一個曾在火線上出生入死過的軍人,面對着那種慘狀和歹毒,還是感到了巨大的震驚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