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呀,不行!你快些給我走開,快點!”全德也是一副懇求的口氣。
“……求你了,給我喝點水吧。
”
“不行!說不行就不行。
我也求你啦,求你快些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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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德叔,我就隻是想喝口水……”
“你也曉得,我要讓你喝了水,我這一家不就全完了!你是外地人,你不怕我還怕哩,你還讓不讓我一家子在村裡呆了。
我求你啦,快點走!”
“他們不會知道的。
肯定不會知道,我喝口水馬上就走。
”
“快點給我走開!”裡邊的聲音好像都帶上了哭腔,“你不曉得他們是啥事也幹得出來的!啥事人家會不曉得?求求你快走開!”
“全德叔……”
“你快點給我走,走呀!走!我求你啦!
……
他使勁咽了一口唾沫,知道沒希望了。
又等了一會兒,仍然沒有任何動靜,他清楚門後的那個人并沒走開。
不過他明白,他不會再給他開門了。
他又使勁地咽了一口唾沫,心裡一陣揪心的難過。
他把臉使勁地在地上蹭着,同時兩隻手也使勁地在地上摳下去,摳下去……
……
二十日十二時四十分
一大筐熱騰騰的羊肉包子,一大桶香噴噴的棗兒米湯。
幾個幫着,忙乎了一陣子,一個人跟前便放了一碗包子一碗米湯。
村長揀了滿滿的一碗,輕輕地遞給了鄉長。
鄉長也不說啥,臉上也沒任何表情,接過便吃起來。
這會兒人們才品出些味來。
剛才村長發了那麼多牢騷,其實也有些是替鄉長發的。
也許是真餓了,也許這肉包子實在是香。
誰也沒再客氣,連書記縣長也立刻就吃得津津有味。
兩個送包子送米湯的,也根本沒講客氣,蹲在一旁大吃大嚼,一副不吃白不吃的勁頭。
兩個人一看就知道是本村的農民。
隻是看上去膽子挺大,也許是不知内情,好像并沒有把窯洞裡這些書記縣長的放在眼裡。
兩個人都是一副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樣子。
而且個頭作派都差不多,隻是一個胖些,一個瘦些。
窯洞裡頓時一片濃濃的羊肉香氣和響亮的咀嚼聲。
“這包子不錯嘛!”不知誰說了這麼一句。
“剛剛宰下的就剁在包子裡了,那還能錯了!不是咱吹哩,你們城裡人八輩子也吃不上這麼新鮮的肉!”那個胖點的說。
“味道也挺地道,誰家做的呀?”老所長好像很随意地一邊吃一邊問。
“誰家?那還有誰家!四兄弟家呗,誰家一會兒工夫就能弄出這麼多包子來?除了人家誰有這個派兒!”胖子看上去很健談,“又是你們來了,四兄弟家不做誰家做。
”
窯裡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時無語。
“村長,聽說老三也死啦!”胖子嚼着嚼着就突然問。
瘦子也停了嚼癡癡地直往村長臉上瞅。
“嗯。
”村長點點頭。
“真死啦?”胖子有點信不過的樣子。
“啥事情也能騙人?!”村長瞪了一眼。
“……嗨!老三再一死,四兄弟可就全完啦!其實那弟兄幾個,不就是個老三麼。
”胖點的很是惋惜的樣子,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又抓起一個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這東西真他娘的香!”
“我說你們倆都是在四兄弟家幹活的?”老所長像是拉家常似的問。
“我們倆?嗨!我們倆哪有那福分!”胖子斜了一眼老所長,“我們倆鬥大的字識不得一筐,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的高粱花子腦袋,還能跑到人家家裡幹活去!天生的就是敲牛後半截的把式。
今兒要不是讓擡包子,還能跑到人家家裡去?剛從地裡回來,還沒進家門,就叫我們村長抓來了。
要在平時,這還能輪上我們?”
“昨天的事到昨晚的事,你們也都聽說了?”老所長依然一副随随便便的樣子。
“聽說?嗨,聽說!”胖子顯出被小瞧了而大不以為然的神氣,“我們啥不曉得,啥沒瞅見?就隻是聽說?告給你,從頭到尾都是打眼裡轉過去的,全都瞅得清清楚楚。
”
“噢?”老所長顯出吃驚的樣子。
緊跟着,窯洞裡所有的人也都顯出吃驚的樣子。
老所長趕緊又問,“你們從頭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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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就隻是我們看得清清楚楚?說實話,這村裡的哪個沒瞅見?哪個不清楚!”胖子一副實話實說的樣子。
“可不是,打架那會兒,就跟逢集唱大戲似的,連牆頭上窯頂上樹梢上都爬滿了人。
咱這村裡,啥時候這麼熱鬧過。
”瘦子也随聲附和地說。
“怎麼就會有那麼多人看?”老所長依舊一邊吃一邊問。
“其實呀,昨天打架的事兒,人家早就準備好了的。
村裡的人誰不曉得那家夥要挨揍了!人家早就放出風了,非再打壞他一條胳膊一條腿不可!人家早就算準了下午他要下來的,聽說人家老早就放了哨了。
一村的人,誰不曉得這事情?早就嚷着有好戲要看了。
你說說,有哪個肯錯過了這機會。
雖說這兩天地裡這麼忙乎,可這種事誰也不肯誤了。
我就沒誤了。
吃飯的時候,都讓我那三小子在外頭放風,一有動靜就喊。
你問問去,村裡的哪家不是這樣。
”胖子一邊滔滔不絕地說,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話音竟很清楚,“那小子也真是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