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古人誠不欺我。
真的見了面,三個人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一個勁兒地笑,開車的成東青在笑,挪到後座上去的王陽在笑,剛剛回來的孟曉駿也在笑。
笑的當間兒,還不時互捶兩下,親昵地蹭蹭肩膀,就連成東青也趁着紅燈的時候,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盯着孟曉駿拼命地看,仿佛要把這幾年虧欠下來的份一次補上。
王陽悄悄地握住孟曉駿的手,輕輕地摩挲着。
手指已經染上了歲月的風霜,似乎飽受資本主義摧殘,雖還是幹淨、修長、有力,卻不再柔軟如鋼琴家的手。
到家的時候,成東青不讓孟曉駿進門,熄了火下車,把孟曉駿一把揪住,摁在院子外面,就在車門旁邊,支了張凳子:“我們老家的規矩,出遠門回來,剪了頭,才能進家門。
”這樣,親人就可以不再遠走,不再分離,平安吉祥。
孟曉駿忽然就鼻子發酸了,眼睛迅速濕潤。
成東青去扯了件雨衣,給孟曉駿披上,王陽照例隻幹輔助工作——舉鏡子,大師傅成東青抄推子給孟曉駿剪頭。
來來往往的車輛,三三兩兩的人群,從身邊穿過,卻沒有一個人去注意,仿佛這樣就可以當做昨天就是當初分别的那個夏天,然後一切都和這些來了又去了的車似的,快進着忽然拉到了今天。
成東青手藝不賴,孟曉駿即使沒有翩翩濁世佳公子一般,也至少算得上精神幹練、海龜金領。
抖抖雨衣,成東青還是那副憨笑的模樣。
王陽端詳着竟然敢放心讓成東青剪頭發的孟曉駿,挑剔了半天才發現唯一不大對勁的地方:“喂,怎麼了?眼睛都紅了。
”
孟曉駿一臉自然,看都不看王陽,走過去摟了摟成東青,才說:“風大,吹眼睛。
”
好吧,有人的謊言如此不可信,偏偏還有傻瓜相信,哪怕編個“碎頭發掉眼睛裡”都好過這麼個蹩腳的借口啊。
看來孟曉駿的美國十年,把人變蠢了。
成東青美不自勝,拾掇了東西,整了整身上新采購的西裝領帶,努力折騰出一幅精英的模樣,快步走到孟曉駿身邊,領着他向教室走去,走的時候,不自覺地挨得很近,不時蹭蹭肩膀,親昵而又誇張地笑着,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王陽跟在一旁,在車裡已經和孟曉駿親昵夠了,這會兒就讓成東青美着吧,背着個手,模仿中央領導的步态和口吻,用一種誇張的嚴肅問道:“曉駿同志,祖國培養你這麼多年,送你去美國念書,現在希望你回國參加建設,報效祖國。
你個人是怎麼考慮的?”
這個問題其實是成東青想問的,不過他沒膽子。
他怕被拒絕,幸而王陽善解人意,用這種半開玩笑的形式問了出來。
成東青飛快地瞟了孟曉駿一眼,有些難為情地掩飾道:“行了,你要他為我們放棄美國高薪,你以為我們是做導彈的啊?”成東青口是心非的說着,身子不自覺地端着,離着孟曉駿半步遠,拘謹得仿佛是在束手等待審判的被告。
王陽哈哈大笑,不以為然地撫了撫成東青的頭,笑罵一聲:“小鬼。
”哥哥明明是在幫你,你倒好,裝起來了,裝多了被雷劈的,知道嗎?
成東青避開王陽,小心地偷偷看着孟曉駿的反應。
孟曉駿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