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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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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陪陪他媽他媽剛到,他還是去了。

     是海雲堅持讓彭飛去,午休結束号聲一響就催他走。

    彭飛跟媽媽講道理:“我主意已定,上課已沒意義。

    ”時間不允許多說,海雲動手推他:“什麼你‘主意已定’!要依你的主意你現在已經脫離部隊成了逃兵,戰時逃兵要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拘役,就是平時給你一個處分那是輕的!”彭飛扒住門框同媽媽據理力争:“我走了再回來,他給我處分;我走了不回來了,他怎麼給我處分?”“不回來你打算幹什麼?上學?工作?身上背着一個‘逃兵’的污點,誰要你?走!趕緊地!”不由分說。

    彭飛隻好走,打算上完課回來再跟媽媽好好說。

     海雲張羅徐東福、于建立坐,抱歉說走得急沒能帶點好吃的。

    邊說邊收拾桌上的碗筷盤碟——母子吃飯時一直說話,直說到剛才沒顧得收拾——于建立幫着收拾,徐東福小半個屁股挨椅子邊坐着,直挺挺的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一切就緒,海雲開口,說正事。

    無論從輩分還是身份,這事兒都該她先說,先表态。

    她說:“彭飛的最大缺點是,個性太強。

    客觀原因,獨子;主觀上,我的教育有問題。

    覺着他父親長年不在家,虧欠他,便想在我這方面多做彌補。

    家中的一切他是中心,把他給慣壞了寵壞了,以至于他受不了委屈吃不得苦……”徐東福、于建立對視,同感意外。

    于建立忙道:“不不彭飛很能吃苦,在這點上,有些農村來的學員,都不如他。

    ”徐東福連連點頭:“是,是是!”海雲搖頭:“我指的是精神上。

    精神上這個孩子不夠堅強,過于自我。

    從小到大他一直順利,順慣了。

    ” 這就是那次談話的主調:母親做自我檢讨的同時,替兒子檢讨,且态度極其誠懇,沒絲毫指責的意思,暗示都沒有,反倒令徐、于二位緊繃的神經越發繃緊: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那來幹嗎?千裡迢迢跑來做檢讨?不可能,不合邏輯。

    離開家屬房倆人嘀咕了一路,始終未能找到那個合乎邏輯的解。

     下午上課,彭飛被教員叫起答題,答得謬之千裡,氣得教員用教鞭啪啪敲打講台:“動量單位怎麼能出來個焦耳呢?你MV相乘怎麼也乘不出焦耳來吧!”他應該拿教鞭去敲彭飛的腦袋,他早就發現了,那腦袋一直在開小差。

     經媽媽提醒,彭飛也覺擅自離隊回家的想法是沖動了。

    退學媽媽似不同意,他内心深處,也有所不甘,那麼,解決問題的辦法隻剩下了一個,調到别的分隊。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跑回去跟媽媽說,媽媽居然還不同意。

    理由是,如果調到别的分隊再不如意怎麼辦?彭飛說不可能,不可能所有人都像徐東福那麼變态。

    海雲卻不覺徐東福變态,一點都不。

    她親眼見到了他,親自接觸了他,那分明是部隊常見的青年軍官,形象上都是:中等身材筆直,軍裝水似的貼附于身,膚色黝黑,長年戶外作業的結果。

    她對彭飛說:“他哪裡變态了?别人我不了解,你爸,經曆過的,比你一點不容易。

    飛飛,咱啊,是順慣了當中心當慣了——”為避免話說得過于刺激,特地換了人稱,把“你”換作“咱”。

    他手一擺打斷她:“别說了媽媽!總之,不在徐東福手底下幹,是我的原則!” 想不到她的小心體諒卻慫恿了他的自大,給了他可以固執己見的錯覺,海雲終于火了:“你的原則?我都懷疑你懂不懂什麼是原則!當初,因為你爸說你兩句你就放棄原來的計劃堅持考飛行學院,現在,碰到點困難又要放棄又要改弦易轍!不是不讓你有個性,但是,隻有個性,以為這個世界是為你準備的得繞着你轉,你将一事無成!當然當然,你是成年人了,最終何去何從,你做主。

    你真要回家我也攔不住,也不能把你關家門外頭,但,”她一字一字道,“我會對你失望,很失望很失望。

    ”說話時的語調神情,更重要的,最後那句話的内容,令彭飛驚愕,沒容他細想,通信員到,請他們去隊辦公室接電話,彭師長電話。

     幾分鐘前,下班回家的湘江接到林子燕電話,說找海雲,由此得知海雲說的同學聚會純系子虛烏有。

    聯想妻子走前剛跟兒子通過電話,分析她的外出可能與其有關,便試着打了這個電話,從接電話的通信員口中得知,他的判斷準确無誤。

    聽妻子扼要說了事情的經過,他叫她讓彭飛接電話。

    對彭飛的巨大憤怒失望令他冷酷,并通過電話線,把這冷酷分毫不差傳遞過去。

     “路是你自己選的吧,啊?沒人拿槍逼你吧,啊?就算你們隊長是變态别人受得了怎麼單就你受不了?受不了你也得受!開弓沒有回頭箭!這個家,拒絕逃兵!聽說過破釜沉舟吧,聽說過背水一戰吧,聽說過置之死地而後生吧,你現在的情況就是!出了問題自己解決彭飛同志,天塌下來自己想辦法彭飛同志,不要動不動就找媽媽你已經不是那個小男孩兒了!你走前我跟你說過現在再給你說一遍說最後一遍:成年意味着不僅要自己做出選擇,同時要為自己選擇的後果負責!” 話說得标點符号都插不進去更别說給對方置喙餘地,話畢就挂,彭飛遭此狂砸,手舉傳出“嘟嘟嘟”忙音的話筒,原姿勢站那裡發蒙。

    海雲摘下他手中的話筒,放下:“你爸說什麼?”彭飛醒過神兒來,哼了一聲:“老一套!沒什麼新鮮的!”熄燈号響,他對媽媽道:“吹熄燈号了,我得回隊裡了媽媽。

    ”說完走,走得頭也不回,“回隊”是他目前惟一的出路。

    從前,潛意識裡他認為,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無條件随時接納他的人:媽媽;一個無條件随時接納他的地方:家。

    顯然不是這樣。

    媽媽和家都有底線,這底線他不能觸碰。

     海雲走前上了趟街,買回一大堆零食。

    作為資深軍人家屬,她太清楚家屬來隊必帶的東西是什麼了。

    來時走得急加上有心事,沒帶,走時就得做彌補。

    進門不久,彭飛到,訓練剛結束,滿身滿臉的汗;進門就翻包,如同小時候放學,進門就看餐桌。

    從包裡找出根火腿腸,手撕不開直接拿牙去咬。

    海雲笑着歎氣,洗毛巾,扭幹,拽過他的髒手使勁擦:“上午幹什麼啦這一身的汗?把東西拿去些給同學們分分,回來時順路買的。

    噢,我去火車站了,買火車票,晚上八點十分的車。

    ” 聞此,彭飛抽出手扭頭走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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