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隐隐有樂聲透出。
一個月前的那場大屠殺,似乎已經被人徹底遺忘,人生本來便是尋歡。
我身着皂色公服,腰挎樸刀,在黑暗中整裝待發。
我真覺得自己像一個倡優。
我将要在小金之後,進牡丹坊去扮演一下捕頭。
雖然我本就是一名捕頭:劉捕頭。
夜濃如水,人生如夢——
我握着刀。
孤獨中惟一陪伴着我的刀,寄托我一生喜好的刀,證明我職業身份的刀。
不知何故,那時候我想到的竟不是刀鋒的淩厲或緩慢,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溫柔與纏綿。
很遙遠,我清楚那是記憶。
像一團火,若隐又若現。
讓人想伸手去觸摸,可卻害怕一伸手就會把它驚擾,令它消失。
于是,我隻有靜伫,等待着它變清晰。
它變清晰了,火光後,是一位紅色的女子!
她在對我笑,好脆,好甜。
甜得像一絲蜜,慢慢滲入我嘴角。
回味時卻有些苦,但苦澀卻令人的心跳加快!
我像夢遊一樣,要慢慢擡手捕捉她的笑聲,她的笑靥。
很慢,比我出刀時的“抽刀斷水”還要慢!
可我一驚——
因為我發覺,真實的笑聲來自前方燈火明亮的牡丹坊,是那些妓女在笑。
于是我苦笑。
我又記起了自己是誰——
劉捕頭!
我在想,小金進去已經好一會兒,不知他僞裝客人裝得怎樣了?
不過我并不擔心。
他是我的好兄弟,必能完成我倆的計劃。
我們哥倆搭檔,天下無雙,堪稱一對神機妙算的好捕頭!
(三)
小金離開縣衙時,喝了三分酒,等到了牡丹坊,酒意便變成七分!
這正是他的絕妙可愛之處。
他赴京師公幹剛回,還沒有來過新牡丹坊,所以這裡沒有人認識他,可以盡情喬裝。
所以,他斜睨着眼,穿着那件繡金綠袍,腰間系着一柄劍,大咧咧地站在牡丹坊樓下大堂。
牆壁、屏風、立柱、扶手,四處都雕滿了牡丹花。
雖然假花無色無味,但金碧輝煌,顯出新開業的牡丹坊的奢華淫靡。
一名鸨母領着龜奴,笑吟吟來迎客人。
那鸨母三十餘歲,柳葉眉帶着俏意,有無窮風月。
龜奴端着盤子,上盛葡萄美酒。
小金持酒一飲而盡,他喝酒的動作一向很快!
小金一笑:“好酒,好花!”
鸨母也笑:“既名為牡丹坊,豈能無酒無花,就連小女子們,也以花為名。
”
鸨母的聲音很沙啞。
鸨母拍拍手,出來了一排妓女,個個濃施粉黛,蛾眉顧盼,裙子上也繡着花,花色各異。
龜奴換過一隻長方盤,盤中有一方方小木牌:桃花、楊花、杏花、菊花、桂花……分别是各妓女的名字。
每隻木牌前,配有小酒盞。
鸨母示意,讓小金看中哪位姑娘,便取酒而飲。
豈料小金手一伸,“啪啪啪啪啪”竟将十餘杯酒一氣飲盡!
這下鸨母、龜奴與姑娘們皆驚,難道這客人要通嫖牡丹坊?他們從沒有見過一個客人喝酒如此之快。
小金卻醉眼惺忪,皺起眉:“你這些花,脂粉氣重,甚是無趣,酒倒不錯。
”
鸨母試探:“不知客人喜歡什麼?”
小金酒氣醺醺:“聽說有一個新來的舞伎,舞跳得好!”
鸨母為難地說:“可這舞伎與别的姑娘不同,隻為貴客舞,且不許客人近身。
”
小金呢喃着,将三十兩銀子抛進龜奴托盤。
鸨母笑了:“客人莫忘了規矩,許看不許動!”
小金哈哈道:“既然賞花,當然隻看不采!”
——于是,小金跟着鸨母、龜奴便上了樓。
——路過樓上浴池時,小金瞥見裡面紗簾輕垂,水汽彌漫,池底鑄有一朵碩大的牡丹花。
——數位丫環圍着浴池在忙碌,加熱水,試水溫,香料、皂莢、浴刷、絹巾不斷在傳遞。
——小金瞥得眼睛發直,鸨母笑着推他一把:“舞伎待客前,需得湯浴,客人急什麼?”
——小金便不好着急,老實跟着鸨母拐入隔壁内堂。
内堂很大,榻上也置有酒。
小金邊飲邊等,他想像着隔壁浴池的情形:一名舞伎如何寬衣入浴。
“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
”大唐昔日貴妃入浴,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這樣一想,小金便愈發期待了。
酒意便有十分。
他年輕英俊的臉上,也散發出狎邪之氣。
他聽到了侍女的聲音:“舞伎,請擡足——”他猛轉頭,看到兩名侍女扶着舞伎進來。
舞伎動作遲緩,輕輕提起纖足,邁過了門檻。
舞伎被綢巾裹着。
侍女悄悄撤下綢巾,退出門去。
舞伎便立在紅線毯上。
舞衣湛藍,薄如蟬翼,透出裡面雪白隐約的胴體!
最特别的是舞伎的姿态,她不轉頭,卻輕輕伸出手試探,像尋找客人的方向。
小金盯着看,瞧出些端睨了。
“你是盲女?”他好奇地問。
舞伎不說話,點點頭。
小金的眼神放肆起來,當任何人知道對面的美人看不見自己,多半都會這樣。
小金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地打量舞伎。
她面目姣好,身形柔美,舞衣胸口開得很低,露出細嫩美麗的乳溝。
小金頭腦發熱,覺得酒意有十二分了。
但他很快就見識到這舞伎的厲害——
“既是盲女,為何來此?”小金問。
“誰說盲女就不能來此?眼看不見,一雙腿還能行走。
”
“說得好,”小金一愣,不怒反笑,“你從小目盲?”
“是。
”
“叫什麼?”
“小妹。
”
“牡丹坊中,人人都以花為名,為何你的名字如此簡單?”
“小妹不願與尋常花草争奇鬥豔!”
“怎樣算是不尋常?”
“此處的花,根本不能算花。
真正的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