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也有些酸。
他本來就是個善感多情的年輕人!
他平時看到乞讨的孩兒,被逼铤而走險的盜賊都會心軟,更何況眼前這麼一個為亡父痛哭的盲女!
她像一個普通的女孩那樣在哭。
也許,她想到了父親的愛,在她心目中,那不是一個殺人如麻的枭雄,僅僅是位慈祥的老父。
小金見不得眼淚,他甚至有點兒後悔先前的一番舉動了。
他在想,我們倆這樣蒙騙一個眼睛看不見的女子,是不是太過殘忍?
小妹慢慢收住淚,擡頭問他:“此物你從何得來?”
“縣衙。
”小金說。
“哦?”小妹說。
“我此次來,便是為了柳老幫主的遺物,”小金歎道,“他人已亡故,昔日貼身之刀豈能再落入官府爪牙手中!”
“嗯。
”小妹靜聽。
“柳老幫主與官府大戰時,我雲遊異地。
昨夜趕來,恰逢小妹失手。
我聽說小妹是‘飛刀門’之人,心想天下哪有第二個盲女肯舍身複仇?便先盜回了飛刀,再救出小妹。
”
——這番解釋,也是我與小金推敲過的。
——但小金此時說來,卻顯出異常的誠懇。
——似乎想讓小妹能略舒愁顔。
小妹慢慢地向他行禮,把刀囊鄭重挎上身。
小妹道:“多謝大俠!”
小金道:“不必言謝。
”
“大俠如何稱呼?”小妹問。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小金哈哈一笑,“我不過是個貪杯的酒鬼。
”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小妹也微微一動,“你必是随風大俠!”
“不錯,來無影,去無蹤。
”
“像随意的風?”
“不,是随處風流的風。
”
小金大搖其頭,言笑晏晏,一心想使氣氛輕快些。
“我聽父親說,他與大俠是忘年之交,”小妹說,“可惜我看不到大俠的模樣。
”
“這有何難?”
小金上前一步,捉住小妹的手便往自己臉上按。
小妹害怕掙紮。
小妹:“大俠放手!”
小金笑道:“此處并非牡丹坊,無須講規矩。
”
小妹:“大俠是長輩。
”
小金道:“什麼長輩晚輩,莫非以為我是個老頭子?”
小妹低下頭,似乎被說服了。
她抽回手,慢慢地蹲下。
小金好奇地看着她。
小妹:“先探大俠的臉,太不恭敬。
”
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風,說着,帶着敬意,小心摸向小金的足髁。
小金覺得有趣,嘴中調笑:“我讓小妹從上往下摸,小妹偏要從下摸起,其實都一樣。
”
小妹不答,手指漸漸往上,摸到小金的小腿處。
小妹:“大俠的輕功很好。
”
小金一驚,不再饒舌,聽憑小妹繼續動作。
小妹牽住了他垂下的右手,細細辨認。
小妹:“右手使刀,刀法過人。
”
小金聽得心花怒放,把左手遞過,小妹再摸。
小妹:“左手張弓,箭術不凡。
”
這下小金聽來一驚,因為小妹全憑摸索,便猜出了他的随身兵器。
小妹繼續摸向小金腰間,果然一邊系着刀,一邊是箭囊。
小妹也開心地笑了!
她畢竟是一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子!
她的笑容很美,好像山野中忽而綻開的花朵。
小金看着她,突然屏住了呼吸,像不敢驚擾。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
相信那一刻,小金想到的是他倆在牡丹坊的對答,他恍然間,仿佛真覺得自己是護花的大俠!
噢,真耶,假耶,孰更惑人?
——讓小金假扮随風,是我的主意。
——江湖上都知道随風與柳雲飛交好,且無人見過他真面目,所以小金覺得也有道理。
——八月十四夜,随風與柳雲飛那番對答,外人并沒聽到,相信柳雲飛的女兒小妹也不知道,小金可放心假扮。
——他要假扮的隻是與“飛刀門”友好的随風,除了喜愛李白詩歌,随風的真實秉性無人知曉,聽任小金發揮。
——可小金太有天分,竟把這随風扮演得有血有肉,就算我在一旁看,也不由相信他扮演的這個才是真正的随風!
小妹的手仍停着,像捕捉小金的心跳。
她淡淡的笑容仍留在嘴角。
小金癡癡地看,他第一次目睹她的笑靥。
“你心跳得穩,”小妹低聲道,“不像說謊之人。
”
小金一笑:“我對小妹心誠!”
小妹的另一隻手摸索他的夜行服。
“你的膽子還很大!”她說。
小金盯着她,放肆地說道:“在女人面前,我向來大膽!”
小妹不答,緩緩摸上小金的臉。
小金不動。
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