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金回到山神廟,天已經蒙蒙亮了,他驚訝地看見,濃濃的霧氣中停着一匹馬,被小妹牽着。
她側着耳,在聽他的腳步。
他不安地意識到,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要離開她,她卻先他一步,要與他訣别。
馬背上馱着水囊幹糧,她在等着他,好把告别的話說出來——
可這究竟是為什麼?
“你要走了?”他問。
“我想結束這一切!”
“你怎麼走——一個人離開?”
“我既能來,也能自己走開。
”
“往何處去?”
“誰知道?也許會跟随着風吹的方向吧。
”小妹苦澀道。
“風?”小金疑惑。
“是,你是風,我也想做一回風,”小妹淡淡說,“與你分開,一個人飄。
”
小金怔了片刻,他又問:“你不回‘飛刀門’啦?”
小妹眉頭一皺,反問道:“你希望我回‘飛刀門’?”
小金無法回答。
是啊,如果他不辦這個案子,小妹回不回“飛刀門”,跟他有什麼關系?
——可是他又放心不下。
——他無法想像一個盲女怎麼獨立生存。
仿佛猜出了他的心思,小妹低低自語:“我既然私自跑出來,何必回去?”
小金看着她苦笑。
他忽然有一種悲傷的沖動,想要把這一切都告訴她,關于對她的欺騙,他受的委屈。
他想告訴她,忽然間他竟然沒有誰可信任,連多年的兄弟都不能信任——奇怪的是,他最想信任的,卻是眼前的這個盲女!雖然兩人分屬官府與“飛刀門”兩個陣營。
“你也不問問,”他苦笑道,“我一晚上幹什麼去了?”
“問有何益?”小妹的聲音也黯淡。
“我沒問過你從哪裡來,”她說,“既然決定分開,也不想問你到哪裡去。
”
小金的熱血上湧!
他不甘心,大聲問:“我卻不明白,你為何棄下我?”
小妹的表情悲傷起來。
“因為,你并不喜歡我!”
“不喜歡你,”小金驚訝道,“你就要自己走?”
“是,”小妹說,“你不是真心的。
我情願一個人,去過風一般的日子!”
小金無言了。
因為小妹說的是另一種道理,與捕快官府或“飛刀門”行事都不同的一種道理——感情的道理,女孩子純真的心認定了的道理。
沒有愛,勿甯走——
一個人走!
小妹要走了,她摸索着上馬。
小金傻在那裡。
小妹騎到馬上,慢慢道:“這一路上,多謝你……”
小金無言以對。
小妹猛一打馬,持缰而去。
她竟然真走了,連頭也不回。
小金注意到,她走的方向不是北,而是東,她果真不願回“飛刀門”。
他的心裡很苦澀,甚至有一點兒失落。
雖然他已經決定結束這件事,可他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小妹先抛下了他。
——而她的理由居然是他不喜歡她,完全是女孩子脾氣!
——她以為他倆在玩過家家嗎?
——可正像她所說的,既然決定分開了,失落又有何益?
小金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慢慢去牽了另一匹馬,躍上。
他策馬原地轉了一圈。
他不想向北——北面是“飛刀門”。
他不想向南——往南是回官府。
他不想向東——這意味着追小妹。
其實他很想去追小妹——
行路難,
行路難!
多歧路,
今安在?
他向西,快馬加鞭,絕塵不回!
(二)
三十年前,大唐某個縣的境内。
清晨。
很冷,濃霧彌漫。
假如有神——神會在空中透過白茫茫的霧氣俯瞰,注視着底下方圓幾十裡的土地。
在這片狹窄的地域,好幾撥人馬正急匆匆地打轉,互不相碰,像棋子在各自的棋格裡煞有介事地運行——
第一撥人馬由我帶隊,隊中有大狗、二馬、葫蘆、屎坨子等十幾名捕快弟兄。
我們不安地停在一個路口,因為小金的黃布條或黃蝴蝶都消失了,他拒絕留下任何标志,這讓我們變成了迷途的獵犬!
“劉捕頭,怎麼辦?”大狗焦灼地問。
我搖搖頭:“不知道。
”這是我在那個清晨惟一的話。
神又調轉目光,看到第二撥人馬,黑漆漆的,都披着鬥篷——“飛鷹營”!
“飛鷹營”的精銳黑壓壓蹲在一片密林的樹梢,像寂靜的群鴉。
他們也很焦灼,因為還沒等到伏擊對象進入埋伏圈,因此,他們不斷地派人滑下樹幹,到四周打探。
第三撥人馬——三千名官兵,藏在一處山坳,偃旗息鼓,等待信号。
信号是響箭。
我帶的捕快、“飛鷹營”和三千名官兵都備有響箭。
三支人馬,随時可互通聲息,撲向一處。
——如果“飛刀門”亮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