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好犧牲掉自己的兄弟小金了!
——我很内疚,因為是我把他拉到縣城來,誰料到“飛刀門”瞧中他這小人物了呢?
——但如果不是為得到小妹,我不會答應犧牲他的!
——這樣一來,我對小妹的期待就更強烈,畢竟,我又搭進了一條兄弟的性命!
在牡丹坊格鬥時,小妹的樣子挺兇,我心裡很難過。
雖然知道她在做戲,但她對我笑也不笑一下。
所以當把她摁在水裡,扼着她的喉嚨時,我有一種奇特的報複的快感。
在牢房佯裝審訊,我抓着她的胳膊,我的迷醉與悲哀都達到了一個巅峰!三年了,我頭一次觸中了真正的她,而不是幻想中的她,可我能察覺她對我的冷淡并非假裝,在她心裡,我已經不重要了。
我相當生氣,恨不得真的給她用刑,讓她在我面前苦喊求饒!
但我忍住了。
我仍得做劉捕頭。
我讓小金假裝劫牢,陪她上了路——沒有我暗中擺布,你以為小金能輕易上當嗎?小金信任我這個大哥,才鑽進了“飛刀門”的圈套。
對大姐的安排,有一處我覺得不妥——
她不該讓小金與小妹同行,應該讓我——當然了,我知道大姐不會答應的,如果我和小妹相伴,我肯定會控制不住情緒,被尾随的小金看出破綻。
于是在去牡丹坊勘探前,我被迫不情願地讓小金穿上了那件綠袍子。
我惟有祈禱噩夢不要發生。
隻要小妹把小金平安地領入“飛刀門”伏擊圈,然後讓他犧牲,此事便了結啦……
但噩夢還是發生了——
小妹與小金在樹林互相撫摸,我的肺都要氣炸!那時我勉強尚能說服自己,小妹必須騙住小金,然而等兩人在湖邊摟作一團,我的腦袋“嗡地”發木了。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在低吼:她是我的女人!
我不允許别的男人碰她——不管是不是我的兄弟!
我瘋了——
恰好“八隊”和“飛鷹營”在搜捕“飛刀門”,他們派來信使,詢問縣衙捕快為何傾巢而出?我告訴他們,前面有“飛刀門”一男一女兩名危險逃犯,請協助格殺!
我要讓他們殺死他倆!
我不能再眼睜睜看他倆相好!
我不想管什麼“飛刀門”的計劃了,官府的也一樣!
我甚至不計較任何後果——還會有什麼後果呢?小妹正一步步毀滅我心中的那個幻影,我生命中最美的也是最終的依托!
我必須搶在她和小金毀滅我之前,将他倆毀滅!
(七)
一個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有哪些?
朋友?情人?上司?組織?
不,最重要的是自己!
一個人的感情受傷害,發作起來而近瘋癫之時,他究竟能毀滅什麼?
他能毀滅他想毀滅的東西至何種程度?
天空陰霾,寒風陣陣,我的臉色也像天氣一樣醞釀着風暴,我全然不顧對面的大姐興高采烈。
“兄弟,幹得漂亮,”她興沖沖地稱贊道,“你居然把‘飛鷹營’也一塊誘殲了,這一手大姐可沒想到。
”
我沒吱聲。
我想到大姐不知道的一些事情——比如小妹中途離開小金,以破壞“飛刀門”的計劃。
小妹的行為,難道我看不出嗎?她一定是喜歡上了小金,才不忍心把他誘入埋伏,讓他死——這讓我痛苦得有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
雖然小金追上小妹,兩人重新落入埋伏,事情被隐瞞過去了,但我心中的怒火卻隐藏不住。
一切都要從這個計劃開始——
“大姐,屬下有一事想問?”我陰着臉說。
“兄弟,以後這‘飛刀門’便是你我二人的,還稱什麼屬下不屬下!”她笑吟吟道,“有話請說。
”
“為何不派别人,偏偏讓小妹引誘金捕頭?”
大姐奇怪地看看我,說:“幫中能扮成盲女的,惟獨小妹合适。
”
“大姐為何置我的感情于不顧!”我吼道。
“兄弟這話是什麼意思?”大姐道。
她想了想,明白過來——“大姐知道你喜歡小妹,才特意安排小妹去牡丹坊,讓你們提前相見,一路回來啊。
”
“我三年不見小妹了,”我痛苦地說,“可那種見法,還不如不見。
”
“此話怎講?”
“大姐别明知故問!”我怒道,“相見卻得裝作不相識,連話都不能好好說一句!”
“兄弟,這都是為了‘飛刀門’!”
“即便如此,也不該讓小妹以色相誘,接着弄假成真,一顆心徹底交給了别人……”
“小妹的心,到底給誰了?”
“他!”
“他?”
“小金!”我終于忍不住了,“金捕頭!”
大姐看看我,居然笑了。
“兄弟,你錯了。
”她說。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說。
“你眼睛看到了什麼?”大姐說,“小妹本來就是要以美色作誘餌的,她是在作假!”
“不,他倆已假戲真做!”我喊道。
當喊出這句話,我心裡很悲傷!我仿佛又看到他倆的那些擁抱、那些纏綿、那些真情萌發……看到了那一段把我排除在外的旅途。
大姐卻繼續微笑,她的笑意有了些冷酷。
“兄弟,你又錯了——”她說,“金捕頭此刻已是個死人!”
“他沒死!”我說。
“小妹已經拉他出去斬了。
”大姐簡潔地說。
我沉默。
大姐笑笑又道:“所以,你又何必介意一個死人呢?”
“不,”我突然開口,憤怒反駁,“小妹不會向他下手的!”
“小妹肯定會的,因為,”大姐詭魅地笑道,“他是害死柳老幫主的兇手!”
“可你我知道,他不是——”我歎道。
“有些事情,兄弟你尚不明白,”大姐話一轉,“也暫時不必全知。
”
我愣了愣,沒去琢磨大姐的話。
我不想深究,我的心思已全部被小妹和小金占據。
于是我陰沉着臉,轉身就走。
“兄弟,去哪裡?”大姐喝道。
“找小妹。
”
“找她幹什麼?”
“她若不肯殺人,”我咬着牙說,“我便替她動手!”
我腳步不停,大步往外走,想擺脫大姐。
忽然,身後傳來尖銳的旋轉的嗚咽——
我的脊梁一陣發緊!
它的速度很快,我剛聽見,一把飛刀已經掠過耳旁,“嘭”地釘在我眼前的樹幹上。
大姐對我出手了!
我停住,聽到背後大姐的聲音很冷,很威嚴——
“你眼中還有沒有幫主?”她喝。
我木木地站着,不回頭,一動不動。
“小妹知道‘飛刀門’的規矩,你也應該明白!”
幽暗的樹叢中很寂靜,我等待着大姐發落。
她沉默了片刻,輕歎一聲:“兄弟,你太不知好歹!此次大功告成,本幫主原想讓你和小妹相聚數日,可你竟如此魯莽——”
我聽着,大姐清楚我的弱點,她一直拿小妹來引誘協迫我,對此我毫無辦法。
我确實願為小妹付出一切。
我得聽聽大姐接下來說什麼——
“折騰過這一回,你在官府那邊,也成了個死人。
本縣不能再呆,大姐已經替你安排好了回京師去,‘飛刀門’在京師需要一個内應。
”
我一驚!
“何時動身?”
“此刻。
”
“為何如此急迫?”
“官軍附近遊弋,‘飛刀門’精華卻齊聚在此,若有疏忽,必損失慘重。
你也不宜久留!”大姐冷冷道。
“小妹呢?”
“她跟我走,日後再安排她赴京師找你。
”
“不!”
我憤怒地吼道。
“大膽!”大姐道,“兄弟你再忍耐一陣,諾大江湖便盡在你我囊中。
”
“可我隻要小妹——”
我傷心地喊,可我知道,怎麼喊也沒有用了。
大姐不再會聽我分辯——一個人若做了“飛刀門”幫主,就會冷酷無情,把屬下當工具玩物。
柳雲飛如此,大姐也一樣。
我渾身顫抖着,有一種被淩辱、欺騙、折磨的絕望感覺!
小妹不把我當她的男人,大姐甚至不把我當人!
我顫抖地盯着面前樹上的飛刀。
那是威脅,是壓迫!可大姐的飛刀,并不是“飛刀殺”。
——我會害怕一把不是“飛刀殺”的飛刀嗎?
——我什麼也不怕!
——因為我已經瘋了!
因瘋狂而漸漸沸騰的血液又在我血管裡滾動,像蛇牙中的汁液一樣惡毒,像地獄烈火一般熾熱!
不顧一切、不計後果是因為愛,
那也将招喚來毀滅!
我想要毀滅什麼?
我愛的人。
我的弟兄。
我的上司。
我的組織……
——一切!
——我告訴你們,作為“飛刀門”的一員,我是該為“飛刀門”的這個據點保密的。
——在忠誠于它的前提下。
——記得官軍之間的聯絡信号嗎?我身上還帶着那枝響箭。
片刻之後,一枝響箭拔地而起,發出尖利的呼嘯聲升入空中!
我目送着它。
我很清楚,哪怕響動不大也沒關系,箭杆上綁着的煙筒正在冒出一股濃煙,附近的官軍是一定能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