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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 第十章:黑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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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秘密——”她躊躇說,“你有,我有,幫主也有!” “我沒有!”我低吼,“我的秘密就是喜歡你!” 她不說話。

     我琢磨了一會兒,實在尋思不透她的秘密是什麼? “那麼,我就要請幫主答應一件事——” “什麼?” “決不允許别的男人碰你!”我冷冷說。

     她沉默了。

    我忐忑不安。

     “倘若别的男人想碰我呢?”她終于慢慢說。

     “我便殺了他!” “倘若,是我碰了别的男人呢?” 我怔住了!但仍把下面的話異常痛苦地吐出——“我會殺了你!” 她一怔,躺在那兒,靜靜絕望地流出了淚,那麼悲傷,那麼壓抑,似乎真的受着什麼秘密的折磨!我也悲傷地捧着她的臉,像沙漠中的駱駝貪婪地舔掉每一滴淚珠!不管怎麼說,它們畢竟是她的一部分,說不定正是為我而流的!我甚至連一滴她的眼淚都不願讓人分享!我愈加悲傷地意識到,如果她不屬于我,或者她背叛了我,我真的會殺死她的!我對她的感情已如此狂亂,她是我在這世上的最愛!我能為她做一切事,就算叫我去掘老母的墳墓,我都願意! ——我記得,小妹最後躺在我身邊赤裸的胴體,很僵,很涼。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了變化! 小妹走後,有一日,柳雲飛緊急召見我。

     在一處荒僻的墳地,柳雲飛劈頭直接說,要把我從京師調到一個小縣去做捕頭。

    官府已疏通好了,我領了公文赴任就行。

    柳雲飛面色凝重,因為他透露,有一個針對他的秘密陰謀正在醞釀,比以前所有的陰謀都可怕!我自告奮勇說如果查出來了,我頭一個願為幫主去除奸。

    柳雲飛苦笑道,他還不知道對頭是誰?他說,我隻須潛伏在那縣城待命,有消息了随時會通知我。

     我自然提出了,關于小妹——可我剛開了口,柳雲飛便猜到我心思,他哈哈一笑說:“老弟,待老夫安定内亂,别說一個小妹,便是十個……”他的笑聲,竟也透着一股古怪的憂郁和凄涼。

    我便不好再說什麼了,我不要十個小妹,隻要這個!我把話默默吞回了肚子裡。

     我來到了縣城。

     這裡是柳雲飛的家鄉,“飛刀門”的老巢。

     有一句俗話:兔子不吃窩邊草。

    “飛刀門”雖然在江湖上聲勢極大,無所不為,在自己的家門口倒顯得挺安生,很少惹什麼事,也不露蹤迹,所以我這個捕頭做得也清閑。

    縣太爺四十多歲,中年及第,一開始,他還有些雄心壯志,企圖在查辦“飛刀門”這件事上露一手,好加官進爵,可時間一長他便明白,以“飛刀門”的組織嚴密,他一個芝麻官根本對付不了。

    對方不來割他的腦袋,他就該撫額慶幸了。

    何況縣衙裡十來個混飯吃的捕快,也就配巡巡街。

    這樣一來,他不再給我什麼壓力,我每日到縣衙候差,跟弟兄們玩玩牌,高興了便到牡丹坊去坐一坐。

     柳雲飛一直沒有露面。

     小妹也沒有來。

     大姐倒是來過兩次,她又接替了小妹的使命。

    她奉柳雲飛之命,讓我做過兩次小事,都是殺人,幹掉“飛刀門”内的叛徒。

    那幾名叛徒無足輕重,我連夜快馬出去,很容易便殺掉了。

    我關心的仍是小妹!我向大姐打聽,小妹今在何處?大姐顯得很為難,說小妹隻受幫主差遣,到底在那兒,做什麼?她也不清楚。

    看到我很痛苦,大姐開玩笑說,如果她是幫主,一定不讓我和小妹分開,因為我倆郎才女貌,極為般配。

     我知道大姐說的是安慰話。

    我怎麼能與小妹比呢?她年輕美貌,是“飛刀門”裡的紅人,而我的身份不見天日,不過是卑劣的秘密殺手! 我都三十多了,正逐漸老去,時光飛逝,轉眼我就将四十,怎麼能指望小妹把終身托給一個窮困潦倒、一事無成的四十歲老男人呢? 一日又一日,度日如年。

     三年竟然過去了—— 怎麼跟你們形容,一個男人的三年? 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難耐,充滿憧憬也充滿幻滅的三年! 每天夜裡,我都習慣熄了燈,抱着刀坐在黑暗中,盯着窗遲遲不睡。

    我幻想像當初一樣,小妹在窗外發出“撲嗤”輕盈清脆的笑聲,躍入房中,躍入我懷。

    噢,然後我就為她去殺人!殺完了,再帶着血腥的顫栗,與她盡情地纏綿。

     我渴望殺人,因為殺人這件事,已經和擁有她變得密不可分。

    如果沒人殺,我便不能獲得占有她的資格……這麼想着,在那些漫漫長夜,我的身體和懷中的刀一樣,都焦灼得快要瘋掉! 一夜一夜,我幻想着小妹的每寸肌膚、她曾在我耳邊吹過的每縷氣息,那種不能占有的痛苦,漸漸轉化為猜疑、嫉妒、憤怒!我懷疑柳雲飛不再派小妹來,是不是派她去新的地方?柳雲飛找到新的殺手了?一個比我更年輕、更英俊也更傑出的殺手?英俊對柳雲飛沒有用,可是對小妹就不一樣。

    小妹同樣奉命跟新的殺手睡覺,她可能會忘掉我,喜歡上那更年輕更英俊的家夥——哦,這樣一想,我便氣炸了!我恨不得跳起來殺人!我要殺掉所有毀滅我夢想的人!不管是柳雲飛、小妹,還是子虛烏有的年輕家夥!小妹就是我的夢!我為她而生,也願為她而死! 可是我去殺誰呢?就算柳雲飛利用了我,我也打不過他,别說他手下有“飛刀門”,連他的“飛刀殺”我也招架不住。

     我去殺小妹嗎?小妹的背叛,也許僅是我的臆想啊!我總不能為臆想殺她! 殺那個年輕家夥?噢,我連他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可我對小妹的思念、感情卻是真實的,積累的幻覺和痛苦讓我受不了,因為我仿佛一夜夜都看見她摟着别的男人! 我孤獨啊,拚命強忍着! 我經常在寒冬臘月,脫光了衣裳,赤身裸體抱着刀在發抖!刀也出了鞘,鋒利的鋼刃割破我的皮膚,讓我血流不已,落下一道道傷痕!可隻有這樣,才能讓我的壓抑減輕一些! 我願意流血,血腥味讓我興奮!我就是刀,刀就是我的伴侶,我和我的刀都在共同渴慕着一個主人——小妹!如果我不能為她殺人,也不能殺了她,那麼就讓我殺傷自己吧! 經曆過這一個個流血、戰栗、狂躁、無眠的長夜,在每個清晨,我默默穿好衣裳,把刀入鞘,表情呆闆地出門,去縣衙繼續做劉捕頭。

     我不知道如此可怕的日子要持續多久? 不管多久,我對小妹的心不會變! 或愛或恨——愛到骨髓,恨至血液,都永遠不變! 三年不變,三十年不變,三百年也不變! 三生三世,做牛做馬,變鬼變魔都不變! 需要三十,或三百年嗎? 到第三年,情形忽然就變了—— 先是朝廷加緊剿滅“飛刀門”,縣太爺焦頭爛額,跟我商量增加捕快人手,我迫于壓力,把小金從京師找來。

     接着柳雲飛返鄉被襲,在牡丹坊慘遭“飛鷹營”圍攻,一代枭雄斃命于斯,恰好死在我眼前。

     一個月後,同樣在牡丹坊,我按着腰刀佯裝進去巡查,便看到一個美人兒,披着輕紗,胴體欲露,跟我夢中幻想的那女子一模一樣。

     ——小妹! (六) 沒有人看出,那一刻我已幾乎無法呼吸! 牡丹坊中,聚集着秘密的兩大陣營: 喬裝成客人的小金,他是官府的金捕頭。

     另一邊,是喬裝成盲舞伎和鸨母的小妹和大姐,包括那些龜奴樂工,自然也屬于“飛刀門”。

     我洞悉雙方的秘密,可卻什麼都不能說,也不能去碰小妹。

     小妹低喘着,身上的輕紗被扯爛幾處,婀娜的曲線畢現。

    哦,三年不見,她成熟了許多,豐韻了許多! 後來我讓她跳長袖鼓舞,她長袖飄飄揚起時,更多的胴體露出來,隐約能讓人看見乳溝……我真恨不得拔出刀,把在場的人都殺死,把他們的眼睛都挖掉! 但是我不敢這樣做。

     我仍然得乖乖地老實做劉捕頭。

     我也是“飛刀門”的内應,如今我成了大姐的屬下。

     數日前,大姐秘密約見我,她是“飛刀門”的新幫主了。

    可她的位置似乎不穩,所以她想出這個動靜頗大的計劃,要我幫她把小金誘捕到“飛刀門”老巢。

     計劃當然是做給“飛刀門”弟兄們看的——否則,以我跟小金的交情,讓他去哪兒,我喊一聲讓他跟着我不就行啦?計劃越嚴密,手段越巧妙,才能使大姐在幫中立威服衆。

     我沒有問,把小金誘捕去的結局? 我想——恐怕多半是死吧! 我不敢挑剔這個計劃。

    大姐做了幫主,态度跟以前不同了。

    她變得很威嚴,不容人辯駁。

    她把我的心思拿得準準的。

    如果我有異動,她就會從此将我變成官府通緝與“飛刀門”追殺的共同對象,讓我普天之下無存身之地! 在琢磨人這方面,大姐跟柳雲飛難分伯仲。

     她對我最具誘惑力的說法是,我可以借此見到小妹,并尾随小妹一路返回“飛刀門”。

     大姐的神情挺憂慮,這也跟柳雲飛相像,不過她憂慮什麼,我懶得管了。

    大概做了“飛刀門”幫主,諸事操勞,難免如此吧! 我隻想自己的事。

     ——我首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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