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互相使個眼色,一齊舉起腰刀,朝我倆攻上。
小金又笑:“大哥,你歇着,我來!”
……
時隔三十年,小金的笑聲仍回蕩在我耳邊,那麼年輕、單純、熱情。
那也是我倆作為兄弟,最後一次并肩迎敵了!
他看出了我腹部傷重,大姐的掌力确實陰毒,接過九把飛刀,我腹中絞痛如遭冰鑽,連再一次舉刀的力氣都沒有。
可是,小金的笑鼓勵了我,給我注入了一種支撐着人奮力一戰的兄弟之情!是的,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倆雖非嫡親兄弟,但若沒有小妹的情事,我倆之間确實會比親兄弟還親!
在這生死關頭,既然小金把我當兄弟,我就沒有理由不和他一起拼。
拼拼拼,拼出一條生路來!
于是我全力提口氣,也跟着他迎向“飛刀門”衆人的攻擊……
哦,那是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感覺,也是多麼苦澀的回憶。
我真的暫時忘掉小妹,完全沉浸在我倆的兄弟情誼中,全心全意地與他共同拼殺!
天上飄雪了,雪花冰涼地落下,在我們的臉上、刀刃上融化。
因為刀刃上已沾滿了敵人的熱血,刀刃有和我們的臉一樣的熱度。
我跟小金大聲吼叫,聯袂出刀,漸漸把敵人斬翻了一大半。
這場拼鬥并沒有太多特殊之處,若不是我和小金都負重傷,九個家夥還不夠我倆塞牙縫呢!
但這一會,我的力氣漸漸不支。
我彎着腰,痛苦地直不起身。
小金一瘸一拐,把剩下三名敵人引遠,怕他們傷了我。
他手起刀落,砍倒一個。
他抱着另一個,将刀刺入對方肚子。
第三個敵人的刀在他背後劈下,他來不及抽刀反擊——
我絕望地閉眼,說實話,我不希望讓小金這麼死,可我沒力氣過去救他了,距離太遠。
我忽然聽到腦後有刀風——
飛刀!
它“嗡”地掠過我,撲向前方。
待我往前看,飛刀已紮中了敵人的後頸,那家夥舉着刀慢慢仰倒。
我回頭。
我看到了小妹!
她身上血淋淋的,喘着氣,顯然是為了小金一路追來,還為小金放出了這一刀!
她也拼命了!
可她根本不看我,眼中沒有我這個兇手。
她眼中隻有小金!
她跟小金遠遠癡癡相對,目光鎖在一起——
一對生死纏綿、難棄難舍的情侶!
然後,她和他笑着,慢慢移動各自的腳步,艱難地向對方靠近……
大雪紛飛,漸漸将天地素裹。
我的手腳變得冰涼,心也涼!
他倆就這樣當着我的面,再一次把我排除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我夢醒了。
我重又感到痛苦,我甚至變得更為瘋狂!
——我不再是劉捕頭,也不是什麼小金的好兄弟!
——我隻是一個癡情人,一個悲憤欲絕的癡情人。
對此時的我而言,癡情與絕情之間,沒有任何距離!
小妹癡癡地望着小金,就要從我身邊走過,去與小金擁抱,投入他的懷抱。
我腦袋炸響,手擡起,舉刀将刀背砍向她腹部,她“啊”了一聲,當即癱倒!
小金大驚,朝我喊:“你做什麼?”
我冷笑道:“兄弟,這妖女害得我們好苦!”
小金顫抖着嘴唇,不知該如何跟我解釋——他仍然把我當作他的大哥劉捕頭!
他顧不上解釋,跌跌撞撞地沖上來,一把推開我。
他跪下抱起了她,瘋狂地喊:“小妹,小妹!”
他倆還是抱在了一起,确定無疑地,把我排除在這個世界之外。
小金的眼淚夾着雪花,落到了小妹蒼白的臉上;小妹身上的血也沾在小金身上,那是被我刺出的血。
我鐵青着臉,立在他倆身後。
風雪茫茫,天地黯淡!
我顫抖的手,緩緩提起滴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