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們丁丁行不行!”
“快啊,丁丁,再不吹蠟油要滴到蛋糕上了!”
丁丁使勁忍着淚,大聲地、一字一字地說:“爸、爸、讨、厭!”
“誰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鐘銳到家。
丁丁眼淚汪汪:“你說好五點回來!”
“我是要五點回來,就為辦一件大事給耽誤了,早知你這樣,這事不辦就好了。
”提起手中的玩具盒子,“為買這個我不知跑了多少商場。
”
丁丁愣了一下,撲過去,動作急切解盒上的繩,解成了死疙瘩,曉雪拿剪子剪開,丁丁打開盒子,呆住,片刻,欣喜若狂地大叫:“姥姥,你快來看我爸爸給我買的什麼呀!”
那是一輛惟妙惟肖、做工精緻的仿真汽車,标價八百。
曉冰叫了起來:“嗬,八百塊錢買個玩具!姐夫,我們中國兒童就是讓你們這樣的父母給慣壞了的!”
屋裡氣氛頓時熱烈,曉雪眼睛閃閃發光。
天黑透了,鐘銳仍沒回來,王純心裡越來越慌。
在這個世界上,在這件事上,她能夠理直氣壯求助的,隻有這個人了,這人卻不在,呼也沒回,他去哪了?
隻能是在家裡,隻有在家裡才不好給她回電話。
他不願意家裡人知道她,她沒有足夠的力量把他和他的家分開。
自尊心使她不願意有哪怕是一點要挾的嫌疑。
于是決定自己想辦法。
馬上就想起了那個年輕的男醫生和他職業化了的神情和口氣。
能有個人陪着會好得多。
她給小老鄉燕子打電話。
燕子傳來了好消息。
燕子為郁然化妝品公司推銷香水時結識了一個女孩兒,那女孩兒的媽媽是婦産醫院的主任。
燕子先天子宮後傾,每來例假都痛得要死,那女孩兒帶她去婦産醫院找過她的媽媽。
燕子讓她放下電話,她馬上跟那女孩兒聯系。
六分鐘後,王純的呼機響了,通知她現在趕到學校門口,那女孩兒也将趕到那裡。
離開前,王純寫了張條兒請傳達老呂轉交:“我已回來。
務必盡快跟我聯系。
有要事。
王純。
”
夜幕籠罩,王純和燕子站在學校門口。
一個人匆匆向這邊走來,飄逸的直發,颀長的腿,一直走到王純、燕子的面前。
燕子為雙方做介紹:“夏曉冰。
王純。
”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帶你去找我媽媽。
”
“明天,可以嗎?我想盡快。
因為,”停了停,“他是别人的丈夫。
”
“我懂。
”
王純的淚水奪眶而出。
老喬等一批人失業了。
方向平并不想這樣做,沒辦法,他還沒有能力開養老院福利院。
單拿老喬說,五十多了,就是早年間的國有企業,也得裁他。
事先方向平沒找任何人談,深知人在個人的問題上,當事人的想法難與旁觀者一緻。
于是在公司發聘書的頭一天他出差去了外地。
等回來時,最初的沖動、偏激将會被時間銷蝕,或頂多剩下一個有氣無力的尾聲。
他不怕誰,怕麻煩。
這天老喬像以往一樣來公司上班,進大門,上電梯,邊走邊對遇到的所有人微笑點頭打招呼。
走進辦公室,放了包,拿出杯子,給自己泡上茶,蓋上蓋捂着,然後拿抹布,去水房仔細地洗了,回來擦桌子。
他是擦桌子時在對桌人的桌子上看到的聘書,當然不是他的,心髒“咚”的一聲,這才想到已到了公司一年一度發聘書的日子。
他鎮定地走到自己桌前——人們都到了——翻找,開始還盡量顯得若無其事,後來便控制不住自己動作越來越快,沒有。
他擡起頭,求救地看他的同事們,他們商量好了似的避免跟他對視。
“……你們早就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大家天天一個屋裡坐着……”他哽住,眼圈發紅,扭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屋裡靜靜的,沒人替自己解釋。
人們對比自己不幸的人,向來寬容。
像隻受了傷的鳥兒,老喬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窠中。
妻子的反應令他黯然神傷。
她原本是那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兒啊,這會兒,卻像一個絕望到了極點的小孩子,不說,不動,也沒有淚,就那麼傻了一樣呆呆坐着。
他本來還想倚仗着她呢,等待她的安慰,她的鼓勵,等待她為自己舔舐滴血的傷口,到了這會兒才明白,敢情她的存在才是這件沉重事件中最為沉重的那一部分。
他強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