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着被子,也無法不聽到這樣的騷亂。
王純聽到了騷亂中鐘銳的聲音,這才想起了“七點半”,看表,八點。
門廳裡,許玲芳攔不住地一次次向外沖,鐘銳對她的過火表演有點煩了,也是累了,手下攔得便不是那麼起勁,竟讓她拉開了單元門,無奈之下老喬隻好親自上馬,與許玲芳扭作一團。
這時王純屋的門開了,王純出來,看都不看哭鬧着的許玲芳,也不理老喬,隻對鐘銳。
“呀,鐘總來了。
”
“……你好。
”
老喬趁機趕快跟老婆遞小話:“是我不好,咱倆進屋說。
”不容許玲芳開口,又對王純道:“對了,王純,鐘總來找過你一回了,你不在,想着想着還是忘告訴你了。
”
王純不理他:“鐘總,那就上我屋來坐坐?”
老喬扭着脖子:“鐘總,你去你去,咱們再聊!”
“那……好好勸勸大姐,今天這事兒是你不對。
”
“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趁許玲芳哭聲高的時候對鐘銳說:“我工作的事還請鐘總多關照。
”
鐘銳跟王純進了屋。
老喬欲扯着許玲芳也進屋,玲芳不從。
老喬去衛生間擰了個毛巾把遞過去,邊小聲焦急地:“玲芳,進屋去聽我跟你說!”
“你,你竟敢打我。
長這麼大我媽都沒這麼打過我……”
“進屋進屋,進屋你打我成不成?”總算勸進了屋。
兩邊的房間門都關上了,門廳的燈被忘記了關,孤零零照着一地騷動後的淩亂。
王純哭了,孩子般抽抽答答。
“……她看着她們家老喬好,就以為别人也都當寶貝,跟她搶,可笑!神經病!……”
鐘銳摸摸她的頭發。
“吃飯去好不好?”
“老實在屋呆會兒吧,說說話,去外面招搖什麼。
”
鐘銳想了想,起身去拿水瓶,空的。
“我沒地兒燒水。
電熱杯不敢用了。
”
“插頭進水了,有改錐嗎?”
王純拿改錐,鐘銳接過,擰下一個螺絲,放到桌上,又擰下一個,與上一個放到一起,打開塑料殼,拿出裡面的銅片,用手絹細細地擦。
他低着頭,全神貫注于手中的動作,每個動作都很認真,很細,過分細了。
“你怎麼啦?”王純看着他。
他笑笑,搖頭,表示“沒怎麼”,繼續着手中的工作。
把修好的插頭插上,等到電熱杯發出絲絲的響聲後他站起身來,出去了,過一會兒,回來,手裡多了一個包。
這個包剛才放在了老喬家裡。
他打開,從裡面一樣一樣向外掏東西,花旗參,白蘭氏雞精,桂圓,奶粉,果汁……
王純尋找他的眼睛,找不到,伸出手去托起他的頭。
“你……知道啦?”
兩張臉相距很近,他甚至在她含笑的瞳仁裡看到了自己。
她瘦了許多,蒼白,鼻梁上出現了兩條以前沒有的藍色小血管,他伸出食指摸了摸。
王純把這根指頭連同其他指頭一起攥住,要他回答問題:“你怎麼知道的?”
為了不回答,為了不再看到那雙眼睛,鐘銳把女孩兒摟在了懷裡。
他無法預測未來,但有一個心願很明确,不能失去她。
于是他更緊地抱住她,卻仍無可奈何地感到她仍不屬于他……
如果不是因為何濤,這個時候,在奔波了那樣的一天之後,曉冰絕對早已洗過澡,上了床,在燈下聽着音樂看着書,準備睡覺,或者幹脆就已經睡着了。
因為何濤,因為剛剛跟他分手,她根本别想睡,今天她不跟某個人談一談他,别想睡着。
這個人當然不能是媽媽,她可不願意自己身邊有一雙窺測的眼睛。
無可否認媽媽是知趣的,但與不知趣的相比,不過是行為方式的區别,本質上,所有的媽媽都一樣,不管是有文化還是沒文化。
她想到了王純。
回到家,點個卯,跟媽媽說一聲,“看看王純去。
”轉身又下了樓。
身上臉上到處黏糊糊的,一天的汗水灰塵了。
一步兩個台階地上了三樓,曉冰不假思索敲門。
開門的是個小老頭兒,曉冰後退一步仰脖看了看門牌号碼。
“是找王純嗎?”老喬和氣地問眼前這個氣喘籲籲的女孩兒。
曉冰恍然想起王純跟她說過她跟人合住一個單元,趕忙點頭。
“王純!來人了!”
小老頭兒吆喝完就進了屋。
王純應聲出來。
一見來人,喜出望外。
“曉冰!……來來來!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擁着曉冰進屋。
曉冰看到了站在屋内燈下的鐘銳,“姐夫!”
王純好像沒有聽清,“什麼?”她說。
也許不是“說”,隻是嘴唇的一下翕動。
鐘銳笑笑:“曉冰,來看看好朋友?”
王純把臉轉向鐘銳,看他,目光像看一個奇怪的陌生人。
“你們倆……認識啊?”曉冰說。
“豈止是認識。
她以前也是正中的,就為替我打抱不平,才跟方向平鬧翻了。
”鐘銳說。
“是嘛!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曉冰說。
說着還沖王純擠眼一笑。
“我這不是來看她了?”鐘銳也看着王純笑了笑。
王純看看這個,看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