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話看誰,脖子左扭右轉,如同看打乒乓球。
這讓她覺着頭暈,暈得厲害,像蹲久了猛地站起似的,站不住,隻想重新再蹲下,或者坐下。
她控制住自己,不讓動作過于突兀,盡量自然,手扶住桌子,慢慢、慢慢地坐到床上。
終于坐下了,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盡管小心着,還是驚動了另兩個人。
他們看到了她突然冒出的滿臉細汗,灰白的嘴唇和恍惚的眼神。
“王純!”情急之下,鐘銳一下子撲過去,用手扶住了那冰涼的肩,馬上自覺失态,收回手,緩了口氣:“你怎麼了?”
曉冰自以為明白地推開鐘銳,同時向他使了個眼色叫他不要再問,扶住王純,“躺下吧王純。
你看你,叫你在我家多住幾天就是不肯。
”
王純就勢躺下,閉上眼睛。
她無法再直面曉冰。
“要不還回我家吧,你自己在這,要什麼沒什麼怎麼行?正好我姐夫也在這兒,咱們一塊兒,打個車。
好不好?”王純搖頭。
曉冰伏下身子,把嘴湊到她的耳邊,小聲道:“要不要我幫你給他打個電話叫他來一下?”态度認真,毫無揶揄。
如果真有所謂“心碎”的話,那麼此刻,王純便是。
見王純總是不回答,曉冰決定代為決定。
“姐夫,你先下去攔輛車,讓他開到樓門口,我們收拾一下就下去。
……”
“你們回去曉冰,我就是累了,想睡覺。
”王純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曉冰看鐘銳,鐘銳說:“你先走,我留這觀察一下,如果不行就送醫院。
”
曉冰預備向外走,“曉冰!”王純尖叫,把曉冰吓了一大跳。
“什麼?”她走回來,問。
王純說,不看鐘銳,對曉冰說:“你和你姐夫一起走,天那麼晚了。
……我想睡覺,現在。
”
“那好,再見。
”鐘銳說。
湖面上浮着一個月亮,月亮向周圍輻射出一片白金的光澤,靜靜的發散着權威的、逼人的美。
這時,一個小小的圓圓的黑影躍然出現,在其間時起時伏,緊跟着又是一個黑影躍入,更加生動而富于韻律,月亮頓時化作了一片閃爍的碎銀。
兩個黑影逐漸拉近,拉近,融到一起——何濤抓住了先遊出很遠的曉冰。
月華沐浴着女孩兒,給那濕漉漉的臉蛋、脖頸、雙肩、前胸披上一層晶亮的銀飾,宛如仙女……何濤心一抖,松開握在手中細而富于彈性的手腕,曉冰不解地看他,看到了一雙嚴肅的眼睛,她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兩人對視,相隔着一臂距離。
月亮重又聚到了一起,他們立于月亮之中……
從那時起到上岸,到何濤送曉冰到家,他們始終小心避免着身體的觸碰,該分手了,站在自家樓門口,曉冰說:“再見。
”“再見。
”何濤說。
卻都沒有動。
曉冰嗓子發幹,假笑着,她又說:“我有一個好朋友——女朋友——我們無話不談。
我想,我想跟她說說你……”
“說我什麼?”
“說有你這麼一個人呗。
……再見!”沒容何濤說話,轉身走了。
何濤慢慢走開。
“有你這麼一個人”可以做多種解釋。
僅僅是字面上的意思,沒意思,也不可能,沒必要專門強調;更深層的意思,深到什麼程度?衆多男友中又多了一個?她身邊或身後肯定有許多男孩子,這樣的女孩兒——看她的笑臉!那笑臉是徹底明朗的,像大雨之後陽光燦爛的天。
見多了一笑大了就趕緊抿嘴捂臉的女孩兒,對此你可以勉強理解為教養或羞澀,但還是會不由得懷疑她臉上有什麼需要避人的地方,牙齒,嘴巴,還是眼角的皺紋?曉冰的臉很完美,但何濤敢說,即使有一天這臉上生出皺紋,那笑容也不會改變。
盡管美,卻不以為意,或者說,她就是不想用外表、用身體去吸引異性,所以她不扭捏,不搔首弄姿,不遮遮掩掩,她在用心去尋找一個有别于大衆口味的同類,作為被衆多女生喜愛的男生,何濤知道,這種女孩子的愛,會很專一。
何濤家在外地,十七歲來北京上學,多年吃食堂、住集體宿舍、節假日也無家可歸的生活,使他對于愛情的追求,不得不融進一些實際的考慮。
風花雪夜要要,溫暖安定也要要,曉冰是他的理想。
他希望“有你這麼一個人”的意思是,他是她的唯一,應該就勢問問她。
剛認識時戲谑放浪無所顧及,熟悉了之後,卻膽怯了。
這一夜,何濤沒有睡着,分分秒秒地熬着時光,熬到天一點點變亮,早晨七點半,他撥了曉冰家的電話。
七點半她媽媽準時出門上班。
“是我。
”他說。
然後又很快地說,“你跟你的女朋友說了麼?”
“什麼?噢,還沒有,哪來得及?昨天回來十一點多了吧……”
他打斷她。
“那就不要說了。
我有個建議,”他感到對方屏息靜氣,這給了他勇氣,“跟你媽媽說說,怎麼樣?”說完了哈哈一笑,一如他往常開玩笑的口吻。
她也哈哈一笑:“沒問題。
”何濤放下電話就後悔,不該用這種态度,要明朗!在惴惴不安中等了幾天,她來了電話。
“我跟我媽說了,”她頓了一頓,何濤等待。
“她說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