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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 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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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正在做晚飯,擇菜淘米,一片忙碌,丁丁跑了進去,爺爺奶奶叔叔阿姨挨着個的打招呼,曉雪推着車子跟在後面,大家紛紛向她誇獎丁丁“真好”“真聰明”“真叫人喜歡”。

    東屋奶奶從屋裡抱出曉雪早晨晾在院裡的衣裳,告訴她中午這裡下了陣子大雨,這雨下得邪行,打胡同口為界,外面沒丁點雨星。

    曉雪接過衣服說太謝謝了,奶奶說,“嗨,都是街坊。

    ” 丁丁蹲在牆根研究螞蟻,曉雪在水龍頭下洗菜,身體向院門微側。

    一绺發絲垂下遮住了眼睛,她直起身,用胳膊把頭發捋到後面,于是站在院外的王純看到了她的臉,臉上神情恬淡。

    曉雪感覺到了,轉頭向院門的方向看,王純趕快縮回腦袋貼牆而立屏息靜氣。

    又一個下班人歸來,奇怪地看她一眼,問她找誰,王純咕噜一句什麼,騎上車,“哐啷哐啷”離開。

    胡同路不平,一騎快了自行車就會被颠出很大響聲。

     呼機又響,還是“鐘先生”,王純沒回電話,想要說的電話裡說不清,還是得見一面,白天去,今天晚了,晚上去容易讓人以為是一種暗示。

     鐘銳很忙。

     他在做成立公司的準備。

     不久前,在計算機交易會上同鐘銳有約的報社張先生跟鐘銳解除了約定,方向平跟他說鐘銳的産品與正中公司有着法律的糾紛。

    鐘銳不能不慨歎方向平的能量和執著。

    張先生拿着産品找到實力雄厚的千科軟件公司,要求做出同樣産品。

    千科能形成今日規模确有道理——它立刻從中發現了有價值的東西,人才。

    兩天之内,他們找到鐘銳,提出了令人怦然心動的合作條件:為鐘銳投資150萬,兩年後以産品返還;鐘銳可自行成立公司,财政、人事、技術保持相對獨立,對方隻要求這個公司挂千科的牌子,是千科的子公司。

    這樣的條件焉有不同意的道理?雙方一拍即合。

    簽定協議後,錢很快撥了過來,鐘銳租下了與自己小屋挨着的另外兩間房子,這些天同譚馬一起,做着成立公司的諸多雜事。

    前天商場來為他們安好了訂購的窗式空調,機房需要恒溫;昨天郵電局來安了電話,今天上午通了;下午,工人來送定購的辦公家具,這所有事的嘈亂,無緒,瑣碎,弄得鐘銳頭都大了,做這些事實不是他的強項,趁人不注意,他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小屋,沒想到剛打完一個電話的工夫,譚馬就找來了,滿頭大汗。

     “老鐘,文件櫃放不下,就差一厘米,你去看看。

    ” “馬上去。

    ” “現在去!” 鐘銳隻好說,他剛呼了一個電話,正等回電,譚馬斜他一眼,走了,很響地關了門。

     電話不響。

     已經記不得這是多少次了。

     她為什麼不回電話? 可是她回電話他又能對她說些什麼? 非此即彼的選擇在鐘銳還沒想好的情況下,來到了面前。

     譚馬推門進來。

    送來的辦公家具總算基本安置妥當,工人們都走了,僅有的兩瓶水被他們喝得一滴不剩,譚馬一直渴着。

    這幾天譚馬對鐘銳的狀态很不滿意,避重就輕,心不在焉,馬馬虎虎,瞅空就躲到一邊打電話,像個正在談戀愛的小年輕兒。

    得跟他談談,有事兒說事兒,這麼着不行! 鐘銳兩腿前伸縮在椅子裡,脖梗抵着椅背,十指交叉放于腹部之上,一動不動。

    譚馬進來,他仍不動,譚馬走過去,他還是沒動,譚馬伸出一隻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方猛醒一般擡起頭來。

     “幹嗎?” “你怎麼啦?”譚馬審視他。

     “什麼怎麼啦?” “你不對勁啊!” “得了。

    走,吃飯去,想吃川菜還是粵菜?我請客。

    ” 吃飯時譚馬特地要了酒,想讓鐘銳“酒後吐真言”,結果還沒等鐘銳開口呢他先醉了,邊哭邊把唱歌劇的前妻控訴了一番。

    故事是陳舊的,但發生在熟人身上就有了新意。

     “……她和那個‘奧賽羅’上床半年多了,人家告訴我,我不信,說人家是嫉妒,可從此心裡就不踏實。

    有一次我就說是出差,挑了個最遠的地方說,新疆,然後突然闖回家。

    一開門就感覺到了剛洗完澡後的水汽和香波味兒,卧室的門沒關,燈開着,一個胸前長着毛的高大男人站在我的床前,低着頭,叉着腿,你猜猜他在幹什麼?……猜猜!”鐘銳搖頭,譚馬張着水汪汪的醉眼笑,拿把湯匙在自己小腹下比劃着: “他‘嗞嗞’地往自個兒陰部噴香水!……就為這麼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她把我甩了!我哪裡不如人,不就是個子矮點嗎?……” 那天晚上譚馬醉得站都站不住,鐘銳費很大勁才把他弄了回去。

    一夜之後再看到他時,瘦小的身體似乎又縮了一圈,頭發蓬亂,黃灰着一張臉,腦袋上勒着根帶子——他說他“頭疼欲裂”——活像一個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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