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要是有了小弟弟你就會不喜歡我了。
孩子已經開始懂事了。
送走丁丁,她開始收拾東西,媽媽請了一天假,陪她。
剛吃過午飯,她就要走。
媽媽說:“這才幾點?”她說:“我順路還要辦點别的事。
”媽媽盯着她,問:“辦什麼事?”“回家一趟,”說完便知錯了,改口,“去鐘銳家,看看。
”“不要自尋煩惱!”“就是去看看,畢竟在那裡住過。
以後就不好再去了,趁現在還是個自由人。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就要理智,随心所欲對誰都沒有好處。
”“你看你媽媽,什麼事都說那麼嚴重,看看又能怎麼了?鐘銳現在上班,不在家,能有什麼嘛。
”媽媽疲倦地:“随便你吧。
”
她乘出租車到鐘銳樓門口時,看到了鐘銳和女碩士從樓裡出來。
她十分敏感,格外仔細地看了那女人:臉長得一般,但有氣質——書卷氣,還有,身材很好。
他們同乘一輛出租而去。
一直到他們遠去,曉雪才下了車。
家裡很亂,這竟給曉雪一絲安慰。
她挨屋大掃除,一直幹了近三個小時,離開時,她從鑰匙串上取下這個家的大門鑰匙,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回去的一路上,鐘銳和女碩士比肩而出的身影在曉雪腦海裡萦回不去。
他也開始他的新生活了。
離婚不是真正的分手,雙方各自的再選擇才是。
從此他們就真的沒有關系了。
那輛狂奔而下的闆車就是在這時候,在路人的尖叫聲中,撞上了曉雪,撞倒她後,又從她身上蹦跳着碾了過去,這才興猶未盡地停住。
倒地時,曉雪頭部重重撞到了地上,在被人送進醫院後,她昏迷了。
進急救室後,人們從她的包裡找出一個電話号碼本。
這時她忽然醒了,“讓他……去幼兒園接兒子……”
一個中年護士反應機敏:“你愛人叫什麼?”
“鐘、鐘銳……”又昏迷了。
搶救開始後,中年護士奉命打電話通知傷員家人速來醫院,心想得先讓他去接了孩子,到點了沒人接,不得把孩子吓壞了。
她照着電話本撥通了本上一個姓鐘的後面的電話号碼。
鐘銳帶着丁丁從車裡跳下,順着光滑如鏡的長廊奔跑,丁丁幾乎被爸爸拎了起來,腳不沾地。
曉雪被從急救室推往CT室,做腦部掃描。
長廊裡車輪軋軋。
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鐘銳拉着丁丁趕來,趕到。
鐘銳一把拉住了醫生,一疊聲地問:“她怎麼樣?她怎麼樣?她不要緊吧?”
“要做了CT後才知道。
”
“您看着呢,要不要緊?”這個問題醫生沒有回答。
鐘銳跟着平車走,連聲地叫:“曉雪,曉雪,曉雪!”
曉雪毫無反應。
吓呆了的丁丁意識到了什麼,哭着發出了一聲銳叫:“媽媽!”
曉雪再次睜開了眼睛。
“曉雪!”鐘銳急急忙忙道,“丁丁我接回來了!你看,這不是?”
“如果萬一我……你要帶好丁丁……”
“不!不會有萬一!……不不不,我當然會帶好丁丁,但是不會有萬一。
我們三個必須在一起,一家三口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沈五一聞訊趕到了,誰也沒有發現他,他耳聞目睹着那一切,就在曉雪被推進CT室,大門即将關上的一刻,他轉身悄然離去。
灰色淩志奔馳在郊外的公路上,路兩旁白楊樹光秃秃的枝杈直插天空,再往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裸露的田野,偶有個把蔬菜大棚,在冬天的寒風中瑟瑟地抖動。
車内溫暖如春,音樂似水。
駕駛座上的沈五一眼盯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明白了他錯在哪裡。
曾将自己和鐘銳一條一條做了比較,卻忽視了最重要的:他和那個女人擁有着共同的歲月。
共同歲月之于婚姻,有時候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