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宋提刑官 京郊疑屍案(中)

首頁
:"那你信誓旦旦說什麼一時疏忽傷害無辜鑄下終生遺憾這可不像你往常所為。

    "英姑便說:"大人讓我讀一下案卷可以嗎?" 宋慈将桌上的案卷往英姑面前一推:"可以。

    "英姑細細閱卷。

     宋慈望着英姑那神色感慨地搖晃着腦袋:"唉今天我才算真明白了人乃血肉之軀難免會為親情所累遮蒙了雙眼。

    英姑這個案子我自信已審理得清楚無誤人證物證前因後果可謂嚴絲合縫确鑿無誤就連竹如海本人也已理屈詞窮無話可辯。

    你就不必費心費神了。

    "英姑默然無語将桌前案卷細看一遍又提着燈籠将堂前擺着的幾件證物一一查看最後走至攤放着死屍處蹲下身去細細查驗。

     宋慈猶豫一會兒也忍不住走了過去。

     英姑忽然轉過身來兩眼射出奇異之光:"大人英姑認為這案子還有值得商榷之處。

    "宋慈淡然道:"你有何高見?"英姑問:"請問死者衣衫為何濕透且有褪色?而這被子卻是幹的?"宋慈哂然一笑:"你可記得昨日下過一場大雨?城中小巷積水可達寸餘小桃紅暴屍山野被大雨澆注故而衣衫盡濕;這被子麼因藏于岩縫之中雨水淋不到才是幹的。

    "英姑再看死屍衣衫"夏日氣候幹燥一場暴雨急急而過山野中若無積水衣衫不會久濕不幹為何死者的衣衫卻這麼濕……咦這是什麼?"宋慈湊了過去:"你又看到什麼了?"英姑從死者的衣袖處撿出數寸長一截深綠色狹長葉片:"大人這是什麼東西?"宋慈不以為然:"不過是山中的茅草葉罷了。

    "英姑疑惑不解将此物湊近鼻下深吸一口氣面色有異:"嗯聞起來怎麼像有淡淡的魚腥味?""什麼呀這明明是山中茅草麼怎麼會有魚腥味呢?"宋慈從英姑手中取過那截草葉聞了一下不禁有點疑惑起來"嗯是有點像魚腥味呢這個……"英姑再挨近死者衣衫聞了一下:"死者身上也有魚腥之味……"這時一衙役急叫"大人大人"跑進公堂。

     "何事驚慌?""大人關在死牢中的竹如海他……他撞牆自盡了!"死牢房裡攤放着已撞牆而死的竹如海滿臉是血雙目未閉一隻手上還沾有血迹。

    其狀可悲。

     宋慈步履沉重地踏入牢門。

    随後的英姑急忙趨前蹲在死者跟前兩眼頓然噙滿淚水。

    "竹如海臨死前寫了一份血書。

    大人請看。

    "衙役遞上以襯布為紙寫下的血書。

     宋慈雙手顫抖着展開血書聲音顫抖着念出聲來:"空有一腔熱血卻招無端禍殃;連累知心女子痛斷男兒肝腸;可憐大宋朝廷自絕一門忠良;如意苑黑風亂世宋提刑何日能擒毒狼。

    "宋慈将最後兩句念了兩遍陷入茫然無措之中。

     山谷。

    宋慈及捕頭王、英姑在撥開樹枝疾步行走。

     山谷中一小塊平地即發現小桃紅屍體之處。

    此時看去地皮幹燥樹木荒草上俱無半點濕氣。

     宋慈木然而立環顧四周一時無語。

     英姑說:"大人夏日陣雨時有時無。

    你看城裡下了瓢潑大雨這西郊山外似乎雨量不大山裡連草葉都已幹了。

    "捕頭王問:"這條淺山溝裡沒有水塘泉池人也不會落入水中啊?"宋慈忽然想起什麼拿出那一小截暗綠色葉片看了看神色猝變拔腿就往山下走。

     "大人你去哪裡……"明泉寺殿前一個盛滿清泉的大池水色清亮可直視其底池中有小魚遊動池邊青蓮亭亭玉立随風擺動。

    一個小和尚蹲在泉池的下方絞毛巾擦臉身邊擺了一隻盛了豆腐的籃子。

    洗完臉他把豆腐籃子往池水裡放落直落池底。

    宋慈、捕頭王、英姑站在池邊。

    宋慈望着少年和尚的舉動有所觸動。

     捕頭王上前發問:"小師傅為何将豆腐放到池底下浸泡?"小和尚嗔怪地說:"你連這都不懂嗎?泉水可涼呢夏天太熱豆腐放過夜要壞浸在涼水裡就可保鮮了。

    這樣隔天還能吃上鮮豆腐呢。

    "宋慈一怔。

     捕頭王即蹲在池邊将手伸入池水中不禁叫道:"哎呀這泉水好涼啊……"宋慈擡步傍着下沿的暗渠走去。

     一條冷泉暗流穿過一片密林竹叢在一個隐秘拐角處撥開草叢見有一個小水池池水有數尺深清冽見底有小魚小蝦還有成片的絲狀水草在水中飄動。

     宋慈站立在池邊雙目盯着池中細作審視。

    而後他蹲下身伸手試了試水又拔了一根水草見其狀窄長呈暗綠色與所攜那一截草葉比對竟然一模一樣! 宋慈臉上神态凝重如黑雲壓城。

     宋慈木然坐在椅子上。

    一側便是攤放在門闆上的小桃紅之屍。

    宋慈的目光久久地滞留在那具屍體上臉上的神色越發凝重。

     其身後的捕頭王一臉焦急相想說什麼又似說不出口"大人你……你不要這樣人已經死了事情過去了何必……"宋慈不解:"嗯?"英姑攜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婦人急急而至"大人河坊街陳記染衣坊的陳阿婆來了。

    "宋慈急忙迎上前:"阿婆你看看這件衣衫上的褪色與涼水浸泡有無關系?"陳阿婆将小桃紅所着衣衫拿起細細辨識沉吟片刻"大人我看這件綢衫的布料是河坊街餘大福布莊買的像是我家染衣坊所染。

    絲綢織物就怕水浸這件綢衫看來還是新做的照這樣的褪色程度恐怕已在水裡浸泡四五天了。

    "宋慈思索着:"四五天?這麼說案發時小桃紅已死多日而非兩天前的晚上……哎呀時間竟有如此大的誤差?"捕頭王突然搶上前來大聲喝斥陳阿婆:"老太婆你可要看仔細了!天下綢布店多得很你怎麼就敢肯定這塊布料就是你家染坊的?我看你是老眼昏花看走眼了。

    這件衣衫明明是舊的麼!你怎麼敢說是新衣衫?你說話可要想清楚了!"他以兇狠的目光逼視陳阿婆。

     陳阿婆一時被捕頭王的氣勢所懾不敢與之争辯支吾着:"呃恐怕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這是……是一件舊衣衫。

    對不起我弄糊塗了……"掉頭欲離去。

     宋慈聽了略有喜色"喔是看錯了麼……這原是一件舊衣衫?"急急又去察看死者身上的衣衫。

     陳阿婆急急往外走嘴裡說:"是看錯了看錯了……"捕頭王假借送客把老婦人逼出室外。

     英姑看出捕頭王的用意不正即随之而出。

    她看見捕頭王把一小塊銀錠塞進陳阿婆的手中故意大聲說:"阿婆你老人家眼神不好走路看着點當心!"捕頭王轉過臉來卻被英姑用目光逼住一時慌了:"怎麼……你這樣看着我幹什麼?"英姑壓低聲音質問道:"你這是想幹什麼?"捕頭王也壓低聲音反問道:"英姑你想幹什麼?這案子原已了結了你何必再挑起事端弄得大人下不了台?你怎麼想的?我們做下手的這種時候得想着幫大人才對啊!"英姑驚愕地說:"大哥你何以這樣說?錯就是錯了豈能将錯就錯遮遮掩掩?"捕頭王說:"英姑你真糊塗!我們大人做了這些年的提刑官辦了這麼多案子從未出過差錯除暴安良洗冤積善威名遠揚朝野百姓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今天卻說他審錯案了還不明不白死了一個人這不是讓大人丢臉倒牌子嗎?要是傳出去以後還讓他怎麼當這個京畿提刑官?"英姑激動地說:"大哥!你才真是糊塗呢!大人常說’人命大如天’啊!眼下這樁案子錯綜複雜牽涉衆多大人已被惡徒施奸計所陷害身置危難之中你我要是為了顧及大人的官聲名譽而不辨是非将錯就錯那才會毀了宋大人一生的好名聲呢!大哥此時此刻我們隻能竭盡全力助大人查明本案真相可不能意氣用事錯上加錯啊!"捕頭王愕然地望着英姑一時無言以對。

    他扭頭過去卻見宋慈站在門口眼神複雜地望着他們。

     "大人…… 宋慈澀然地說了一句:"英姑所言字字千金啊!"一個衣着華麗的男子從提刑司大門口徑直而入兩個衙役一時不及攔阻眼睜睜地看着他走進衙門又穿院而過往後廳走去。

     守門的兩個衙役如醒了一般在後面急急追上來大喊:"站住!喂你是誰?給我站住!你這人怎麼敢往後廳亂闖啊?站住……"那人似未聽見頭也不回地自外面直入提刑司後廳。

     後廳的宋慈聽得衙役的叫喊已見那人直闖後廳正覺奇怪發覺來者竟是如意苑莊主刁光鬥! 刁光鬥神情泰然似笑非笑朝宋慈施禮:"宋提刑數日沒見聽說正在忙着審案抓人?"捕頭王惱怒地說:"你來幹什麼?還想再給宋大人添麻煩嗎?"刁光鬥嘿嘿一笑:"這位小哥火氣還是這麼大。

    看來跟随宋大人這些年長進也不大啊。

    "捕頭王氣惱地欲上前與刁光鬥較勁被宋慈的手勢攔住了。

     英姑隻在一旁冷眼觀望并不上前。

     宋慈對捕頭王與英姑說:"你們出去吧。

    我與刁莊主談點事。

    "捕頭王和英姑退下。

     刁光鬥神氣活現地走至宋慈面前用譏嘲的口吻說:"宋提刑我聽說西郊山中發現一具女屍是錦玉班一個名叫小桃紅的女旦此案情可已查訪确鑿?"宋慈平靜地說:"刁光鬥我可真是佩服你啊我家中之事本人尚不得知你便探摸得一清二楚提刑司的案情你自然也可如數家珍。

    ""此話倒也不假。

    在下雖身居郊外城内發生的大事奇事确也難瞞過我的眼睛。

    俗話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我雖已是一介平民畢竟也曾讀過詩書中過進士當過多年朝廷命官天下之事麼多少也能知曉一些。

    ""刁光鬥閑話少說你就直說來意吧。

    ""宋提刑今日一早明泉寺住持覺心禅師突然來如意苑說他手下一個巡山和尚講出一件秘密之事。

    五月十九這天該和尚在寺外巡遊發現有一女子被殺他一時害怕将死屍丢入寺外一小池中隔了數日想想不穩當又将死屍背至深山抛置荒溝。

    刁某想這事與宋提刑正在審理的一案有關便來報說不知對宋提刑審案有無益處?"宋慈神色坦然:"刁莊主你說完了?"刁光鬥反倒驚詫起來:"咦宋提刑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的可是真事那女人确實是在涼水池裡浸泡四五天了。

    這麼重要的情節對你審案不會毫無意義吧?""刁莊主所言之事宋慈剛剛查實明泉寺前小池内确是小桃紅之屍掩蓋多日的場所。

    你此時來說已經晚了兩個時辰。

    ""哦。

    可我聽說宋提刑原定此案中亡命女子死于案發兩天前并據此已審定結案兇手被抓是刑部一個年輕官員可是真的?"宋慈語氣不免有些沉重:"宋某判斷有誤已造成重大過錯刑部推事竹如海因被判定為殺害小桃紅的兇手已自絕身亡……"刁光鬥慢慢走至女屍前用手指點着狡黠地笑道:"宋提刑沒想到吧你也會犯這樣的錯誤?還記得嗎你在那本即将完稿的《洗冤集錄》’四時變動’一節裡寫道:’夏三月屍經一兩日先從面上、肚皮、兩肋、胸前肉色變動。

    經三日口鼻内汁流蛆出遍身膨脹口唇翻皮膚脫爛疱胗起。

    經四五日發落……’"宋慈大為吃驚:"你……你能背誦這一段文字?"刁光鬥得意地笑了:"是啊你宋提刑未曾印成冊的書稿我刁某居然能将原文背出可見對你宋提刑的才學是推崇之至呢。

    嘿嘿按你書中所作定義此屍體隻是’面上、肚皮、兩肋、胸前肉色變動’應是死于案發前兩天才對。

    可是你不曾想到死屍在涼水裡浸泡可延長保存時間其屍變之狀如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