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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則已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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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肯定不好受。

    可是,問題是,你也得替我想想!……其實,經濟上的困難還好說些,比我們困難的有的是,人家怎麼過的?人家能過我們就也應該能過。

    可會揚就是不肯正視現實,在外面忍着不說,回到家沖我撒氣,我也是人,未必你受不了的,就得讓我來替你受着?……”說着哭了,哭得靈芝心裡直酸。

    哭了好大一會,才又說:“媽媽,原先跟你說的那些,那些個我們的打算,緩一緩吧。

    等會揚好一點兒再說。

    ” 這些話此刻聽來格外讓人難過,讓人絕望。

    “等會揚好一點兒再說”,這話還不如不說,靈芝心想。

    這時,阿姨開口了:““那些你們現在就不要考慮了,家裡有靈芝呢。

    ” 聞此靈芝心裡格登一下,不忍再聽,離開廚房門口,轉身往冰箱放牛奶。

     …… 這天下班,剛一出女更衣室,小雨與徐亮碰了個正着,躲都躲不開。

    她的确一直在躲他,躲他的原因心情很複雜。

    不僅是感覺到他察覺到了什麼,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無法忍受、無法面對來自他這一方面的同情憐憫。

    他追求過她,她拒絕了,現在她落魄了。

    當然這些想法很俗,可誰也不能完全免俗。

    她隻得與他同行,一塊走出科裡,走出住院部,一塊往食堂裡去,一路上,有一搭無一搭地說着一些說了就忘的話。

     今天食堂寫菜譜的小黑闆上,最下面一個菜是醋溜白菜,最下面的菜就是最便宜的菜,一元錢一份。

    盡管是守着徐亮,小雨還是絲毫沒有猶豫地就要了醋溜白菜。

    在生存面前,她無法再要面子。

    徐亮買的是三元八一份的炒三丁。

    二人端着找了一張桌子坐下。

    徐亮看了看她碗裡的菜。

    “醋溜白菜!減肥哪!” 小雨笑:“省錢!”用實話掩飾實情。

     徐亮把他的碗向桌中間推推:“今天的三丁不錯。

    嘗嘗,減肥不在一時。

    ” 小雨敷衍地吃了一口,“是挺好的。

    ”不願徐亮就“菜”再說什麼,主動找話說道:“上次你們去看演出了嗎?……怎麼樣?” “非常好,可惜你沒有去,白浪費一張票。

    哎,不說我還忘了,我這正好富餘兩張票,病号給的,是什麼日本的音樂劇,你去吧,和你先生一塊。

    你先生術後恢複得怎麼樣?”邊說邊把票拿出放在了小雨的面前。

     “挺好的。

    早就上班了。

    不過演出我們就不——”突然她打住話頭,她看到了擺在面前的戲票,票面赫然蓋着300元的票價,猶豫了片刻後,她把票收了起來。

    “也好,去看看。

    放松一下。

    謝謝你了啊徐醫生。

    ” 劇院門口四處是散站着的人,大多數衣冠楚楚,能想看音樂劇的人,有能力或有機會看音樂劇的人,大都不是平頭百姓。

    譚小雨捏着兩張票站在劇院門口,緊張得手心裡一把一把地出汗,她想把票賣掉,她依稀記得從前看到過這樣的人,賣票的人,但當時一點都沒有往心裡去,這時就一點不知道該怎麼做,同時也怕碰到熟人。

    她站在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左顧右盼,誰多看她一眼她都會心驚肉跳半天。

    後悔當初沒問清徐亮來不來,他要是來,她真就甯肯不要這六百塊錢了,生存和面子沒有絕對的孰重孰輕。

    他給她票的時候怎麼說的來着?好像說是“富餘了兩張票”,“富餘”是針對什麼而言?……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她發現了一個人在賣票,立刻集中起精力緊緊盯住了那人注意地看。

     人家一點不像譚小雨,人家把手裡的數張票捏成扇形,堂而皇之沖着迎面過來的每一個人晃:“要不要票?誰要票?”譚小雨不由自主地迎着他走了過去,那人立刻注意到了她:“要票嗎,小姐?”“多少錢一張?”“便宜賣吧,四百,我這是貴賓席,原價六百!”譚小雨搖了搖頭。

    那人倒也沒表示出什麼讓人難堪的不滿,立刻撇下她向另外的人走去。

    譚小雨下定了決心。

     一小夥子東張西望走來,像在找什麼,譚小雨迎了上去,“要票嗎?12排中間的。

    ……” 那人看都不看她地擺手,眼睛仍然向四處看,忽然,他目光定住了,顯然是看到了他的目标。

    目标是一個女孩兒。

    女孩兒也看到了他,向這邊跑來,然後二人相偎着親親熱熱進了劇院。

     一輛出租車駛到,門開,下來的又是一雙年輕男女,徐亮和陶然,他們來看演出,這次是徐亮約的陶然。

    有道是,隻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陶然執著的熱情硬是把徐亮感動到了今天這種程度。

    多少次了,徐亮手術完後,又累又餓的時候,陶然會及時出現在他的面前,有時會給他帶一點夜宵,有時會陪他出去吃一點什麼;當然同時他也注意到了陶然與往不同的衣着打扮,心裡也非常清楚女孩兒這是為悅己者容呢。

    前天晚上陶然的一番話,更使徐亮感到自己對這個女孩兒至少應當有一個了解她認識她的願望和态度。

    前天晚上徐亮值班,來了急症病人,處理完病人已是夜裡十二點了,他回值班室,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撲鼻的飯香:桌子上,碗裝方便面正泡着,上面壓着本書,另有火腿腸、鄉巴佬雞蛋、西紅柿等一大堆吃的。

    陶然等在屋子裡,見到他後馬上站了起來,說:“餓了吧。

    ”又說,“我還買了瓶野山椒來,想你們四川人都愛吃辣。

    ”由不得徐亮心頭不熱,不由自主地就想說點什麼:“陶然,以前總覺着你像個男孩子,身上沒一點女人味兒……”陶然打斷他,頭低着撕鄉巴佬雞蛋的包裝紙:“其實,每個女孩子都是有女人味兒的,隻不過有的女人味針對着所有的男人,有的隻針對着某一個男人。

    一般說來,後者更可靠,更專一。

    ”令徐亮啞然失笑之際又覺不無道理,同時心裡升起了一種感動,他問陶然:“陶然,是不是還對我把你看成李鋼的事耿耿于懷?”陶然答:“換你呢?如果一個你很看重的女孩兒說你沒有男人味,你會怎麼樣?”…… 徐亮和陶然向劇院走去,路過冷飲攤,陶然跑去買冷飲,讓徐亮在這裡等。

    徐亮看她跑開,心頭一陣憐愛:這個為了他一心要學淑女的女孩兒還沒學到買東西讓男士掏錢的程度,但願她能永遠的這樣質樸。

    ……徐亮是在等陶然時看到了譚小雨的,她正跟一對戀人般的男女兜售她的票,整個過程被躲在路燈的陰影的徐亮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他們之間的對話。

    譚小雨問他們要不要票,他們問幾排的;譚小雨說了幾排,他們又問多少錢,譚小雨說了票的原價三百,那對戀人同意,于是男的掏出了六張百元的票子給了譚小雨,譚小雨把手裡的兩張戲票給了他們。

    ……徐亮驚異已極。

    就在這時,陶然兩隻手各拿一支“七彩旋”,邊吃着邊過來了,到徐亮身後,把正吃着的一支叼到嘴裡,騰出來這隻手去拍徐亮的肩。

    徐亮回頭一看是陶然,什麼都來不及想回身一把摟住了她的肩,擁着她趕緊走開——生怕她看到了譚小雨!生怕譚小雨看到了他們! 徐亮摟着陶然向劇院裡走,被摟住的陶然幸福無比,幸福得無暇思考究竟是什麼使徐亮突然的柔情大發,這才不過去買了兩支冷飲的工夫。

    她閉眼靠在徐亮的肩上,跟着走,一句話也不說。

     “小心冰棍蹭衣服上——”徐亮提醒她。

     陶然不想醒,閉着眼柔聲制止道:“不要說話!” 徐亮趁機回頭,隻見譚小雨一閃,消失在了人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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