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吃了一會,小雨沒話找話。
“今天累不累?”
“行。
”
“菜是不是有點鹹了?”
“行。
”
小雨無計可施了,故作開朗地道:“哎,跟你說,陶然今天和護士長吵了一大架。
護士長讓她給一個三天沒大便的病人掏大便,她覺着用不着,給上了開塞露。
護士長說你不想掏就說我再另派人,你上了開塞露弄得大便光在直腸裡轉圈玩兒别人想掏都掏不出來了,……”
咣,砰——會揚把筷子一扔,碗一推:“這時候說這些你是不是不想讓人吃了!”起身,走了,把椅子絆得踉跄了一下。
待确定會揚走出屋後,小雨無聲地哭了。
譚小雨沒把自己的困難跟任何人說。
小困難跟人說說行,大困難跟人說,徒然讓人為難。
她依舊天天上班,下班,除了徐亮,沒有人發現她有什麼異樣,陶然那人心粗得很。
徐亮發現她話少了,沒人的時候,會呆呆地發怔,還有,吃飯的時候,總是盡量一個人躲到一個地方,避免同科裡人一起。
徐亮假裝無意地過去了幾次,發現她吃的菜永遠是當日食堂裡最便宜的菜。
徐亮能注意到這些細節,除了細心外,很重要的,由于他對小雨一向懷有的那份特殊的關心,那關心并沒有因為她同别人結婚而消失。
他很想找小雨問問,卻又找不到合适的由頭。
她明顯地在躲着所有的人。
比如這天下班時他和她走了個對臉,她卻假裝沒看見似地一下子閃進了就近的一個病房,他可以肯定,本來她是去更衣室的,進病房就是為了躲他。
也許她感覺到他已察覺到什麼了。
徐亮走出住院部,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蔭道上,這時聽到有人叫他,回頭一看,是陶然,邀請他看演出。
票是病人給的,給了三張,芭蕾舞。
徐亮推辭,他沒這個雅興。
就在這時,譚小雨從他們身邊走過,急匆匆地,都沒看到是他們兩個。
徐亮看着小雨的背影,忙對陶然說:“哎,譚小雨!她一塊去。
你不是有三張票嗎?”
“她要是去你就去,是嗎?”陶然慢慢說道。
“别誤會,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放心,誤會不了。
你的意思不就是,不想和我——單獨去嗎?沒問題,成全你,給你叫上一個第三者!”不待徐亮說話,轉身高叫:“小雨!”
小雨站住,陶然迎着她走了過去,徐亮不得已跟随而去。
陶然昂然地:“走,小雨,看演出去!完了一塊吃飯,日本料理,我請客!”
小雨一口回絕:“不行不行!晚上我有急事!”無一點商量餘地。
陶然不滿地:“你有什麼急事!?”
徐亮為表示清白趕緊地道:“小雨有事就算了。
我們倆去。
”
陶然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接下來就想趕緊把譚小雨打發了走。
正好這時一輛出租過來,陶然招手打車,同時對小雨說:“你先走!我們時間還早!”
小雨卻說:“你們走你們走!我坐公共汽車就行,很方便,直到家門口!”說話間一輛公共汽車開來,小雨跑步向車站趕去。
出租車停,陶然邊開出租車門邊納悶:“她怎麼又坐起公共汽車來了?”徐亮沒吭。
譚小雨的變化何止這一點半點,她肯定有事,什麼事?
小雨回到家裡。
爸爸已經回來了。
自會揚出事後,父母離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被擱置了起來,每月五千元的房款成了懸在全家人心裡的一塊石頭。
小雨一到家,爸爸立刻迎了出來,拿着當月的工資袋給了小雨。
又到交房款的日子了。
小雨無比慚愧,喃喃:“你們這個月生活費該緊張了。
”
媽媽擺手:“下月有一張存折到期,正好接上。
家裡怎麼都好說,有多少錢過多少錢的日子。
你們不行,房錢交不上,到時讓人家把房子收了麻煩就大了。
”又對丈夫,“叫你回來,就是想一塊商量一下,以後怎麼辦。
上個月對付過去了,這個月也沒問題了。
下個月呢,往後呢,怎麼辦?無論如何,得幫他們把房子保住。
……”
4.艱難生活開始
靈芝取奶、報紙回來了,還取回了她的一封信,信是她弟弟來的,跟她要錢。
就要開學了,家裡卻沒有錢交學費,村裡能借錢的人家媽都借遍了,再沒有人肯借了。
放暑假時弟弟去一個小煤窯幹了一個夏天掙的幾百塊錢也都加上了,還是湊不齊。
學校裡說,如果再不交齊學費,就不讓弟弟在那裡上了。
弟弟在信的最後說:“姐,收到信後速速給我寄錢。
你跟你幹活的那家關系不是很好嗎?先找他們借一點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很不容易,也知道你最不願意開口求人,我心裡也很難過。
可是,這關系到我的一輩子啊!幫幫我,姐!姐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将來一定加倍的還。
姐,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我再也沒有别的人可求了……”
靈芝看着弟弟的信,眼圈都紅了。
上樓的時候就下定了決心,跟阿姨開口要錢。
不說借,能要回這兩個月的工資就行。
他們已經兩個月沒給她工資了,這在從前是從沒有過的事。
也知道他們現在難,可是她現在也難,難的事兒不一樣,程度可是一樣,那麼,大家就各顧各好了,誰也别幫誰,誰也别欠誰。
靈芝就是抱着這樣的決心進了家。
一進家就聽到他們一家三口都聚在阿姨屋裡說話,就留了個心眼,站在廚房門裡的邊上,聽他們說些什麼。
“要我說,沒必要為了這麼個房子硬撐,實在不行,賣了算了,你們可以來家裡住。
不願住家裡,另租套小房兒,另買也行。
”叔叔說。
“不行不行。
我們倆怎麼都好說。
主要是為他奶奶。
他奶奶每年總要來北京住一段,房子沒了,怎麼對老人解釋?”小雨姐說。
“會揚受傷老人不知道?”
“哪敢讓她知道?那等于要了她的命!可以這麼說,會揚現在是她生活的惟一希望了。
”
靈芝心沉了沉,她多麼希望他們把房子賣了,這樣的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她也用不着撕破臉皮要錢了。
“會揚就一點積蓄都沒有嗎?”停了停,叔叔又問。
“任經理之前是一點沒有,掙多少花多少。
當經理是這兩年的事,掙了幾十萬,買房子買車,買了還得養,加上他奶奶生病手術花的一部分,可以說,基本沒剩下什麼錢。
按說,按他原先的收入說,沒有積蓄也能過得很好,可是——唉。
”
叔叔說:“你們得有一個長期打算了。
”
阿姨說:“下個月我們有一張存折到期。
……”
叔叔說:“家裡的全部存款不過八萬塊,就是都用上,也支撐不了多長時間。
我的意見,還是得跟會揚說,你一個人月月東挪西湊,一時可以,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
小雨姐說:“跟他說有什麼用?還能指望他幫我分擔什麼嗎?爸,我現在根本不求他幫我什麼忙,隻求他那方面能夠安安生生的,别再額外給我增加些精神負擔就好。
”
阿姨插道:“脾氣還是那麼暴躁?”
小雨姐說:“更暴躁了。
一句話不對心思就火。
爸,您說這是什麼原因?跟腦外傷有沒有關系?”
叔叔說:“恐怕更多的還是心理方面的原因。
”
小雨姐說:“我也是這樣想,所以盡量設身處地去替他想。
一直很順,正在如日中天的時候,一下子從天上摔到了地上,那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