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跟劉會揚說,明擺着他們目前不能要孩子,可是目前她提出不要孩子,他肯定會有想法;也不想跟爸媽說,不想再增加他們的負擔。
想來想去,決定向徐亮咨詢,讓他從一個外人的角度,一個男人的角度,給自己一個可行的主意。
徐亮的意見是:孩子現在是不能要,但一定要跟劉會揚說,開誠布公。
總這樣瞞着躲着,一天兩天行,一件事兩件事行,長此以往,不行。
并說小雨這個樣子像是在保護劉會揚,骨子裡是對他不信任。
他不會沒有感覺,他不會愉快。
同是男人,換了他,他就會不愉快。
令小雨很受啟發。
……這時的徐亮,一心一意為小雨排憂解難,全然忘記了上午自己對陶然的承諾。
陶然滿世界找徐亮。
他答應晚上跟她聯系,打他手機,竟然沒開機。
她立刻就給譚家打了電話,她媽說小雨不在;她又把電話打到她家,她先生也說不在。
陶然慢慢放了電話,再次撥徐亮手機,仍是“沒有開機”。
陶然神情嚴峻沉思片刻,猛得跳起,旋風一般走了。
今天,她一定要找到徐亮,要想找到徐亮,先得找到譚小雨。
在不知他們去了哪裡的情況下,她決定,去譚小雨家等。
不管怎麼樣,她總得回家吧,眼下她還不至于瘋狂到家都不回了的程度吧!
劉會揚也在家裡等小雨,平常這時她早該下班回來了。
這時他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一直到了家門口,以為是小雨,不料那腳步聲在門口止住後,往下再就沒動靜了。
會揚耐不住起身開門去看,看到了定定站在門外的陶然,于是請她進去,陶然也隻好進去。
縱使對譚小雨有天大不滿,她還不能在劉會揚面前流露。
不料陶然進屋後剛剛坐定,小雨推門而入,見到陶然意外的同時也很高興。
她的高興在此刻的陶然眼裡虛僞得不可饒恕,于是也顧不得劉會揚了,起身拉着她就向外走。
“走!有個事我要問你!”
小雨機械地跟着她走,劉會揚開口了:“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
”
陶然看看他,看看小雨,眼睛又不争氣地開始模糊了,這個時候她可不想在這個地方流淚,于是頭沖譚小雨一甩頭:“你自己去問她!”就向外走。
譚小雨攔住了她:“問我什麼?”
陶然驚異地:“你别裝了!”
“我裝什麼了?”
陶然冷冷地笑了,“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
“你說。
”
“今天晚上你去哪兒了?”
小雨一下子明白了,一下子有些氣短。
“去了一趟我媽媽家,保姆剛來,我得帶一帶……”
“我給你家打電話找過你,你媽說你不在。
”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就想知道你在哪裡,”停停,極力忍着不哭,“和誰在一起。
”
小雨沉默片刻:“陶然,你誤會了……”
“沒誤會!我看的一清二楚我的視力是50!”
小雨有些不高興,聲音随之高了起來:“一清二楚——你看的什麼一清二楚?”
陶然不相信地看小雨:“小雨,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聲音不争氣地又有些發顫,“這麼老練,這麼老道……”
“我問心無愧。
”
“是嗎!要這樣的話,我們之間無話可說!”走。
小雨在她身後說:“你絕對是誤會了,等有機會我跟你解釋。
”
陶然聞此停住,轉身,直視她,慢慢地:“解釋——解釋什麼?”
小雨噎住,片刻,看一眼會揚,不無困難地:“我和他,絕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我倒但願是!可惜啊,”她大口吸着氣,努力想顯得平靜,因而音量很輕,耳語一般:“那天,你值小夜班,我去找你,我看到他了,看到你……和他了!”再也說不下去,拉門沖了出去。
小雨追出去:“陶然!”陶然走了。
小雨返回家,一進門,劉會揚赫然站在她的面前,冷冷地:“他是誰?”
小雨沉默一會兒,開始說,從頭到尾,毫不隐瞞;會揚一聲不響地聽,直到小雨閉上了嘴,方問:“說完了?”
“說完了。
”
“我相信你,相信你們倆,這事就算完了。
我們來讨論我們的問題。
這個……”他說不出“孩子”一詞,指指小雨的肚子,“要不要?”
“你說呢?”
“你說。
”
“我的意見,不要。
我們現在沒有這個條件。
”
“你想什麼時候要?”
“等将來有條件的時候。
……”
“如果沒有将來了呢?”
“你什麼意思?”
“你明明知道!”
“我爸說了,你是有可能恢複的!”
“但也有可能不能——”
“讓我把話說完!我查過書,我們不是一點辦法沒有。
頂不濟,從頭學起,像孩子學說話,一個名詞一個名詞的從頭開始學,從頭記到腦子裡。
這陣子家裡事太多,包括我爸媽他們那邊,我一直沒顧上。
等過過這陣,我們制定一個計劃……”
會揚不理,繼續剛才的話題:“如果就是不能呢?”
“怎麼還沒開始你就說洩氣話呢?”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就是不能,你怎麼辦。
”
小雨不高興了,賭氣地:“不知道。
”
會揚臉上掠過一絲冷冷的微笑:“你會離開我吧?”
小雨道:“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
會揚不笑了:“我要你說!”
小雨嚷:“我說了你也不信,說有什麼用!”
會揚點頭:“對對對,這才是關鍵,光說是沒有用的,得拿出行動來。
”小雨不解,看會揚。
會揚:“把我們的……”指小雨肚子,“生下來!”
譚小雨難以置信地看劉會揚,為他的不可理喻傷心透頂。
她一時無話可說,二人對視,極靜之後,她一字字道:“好吧。
生下來。
可是劉會揚你給我聽好,這事是你決定的,你得為它負責!”
“可以!”
小雨氣得流淚了。
“你!……你受傷後我一直盡量站在你的角度上替你想替你考慮,知道你不好受,能自己承擔的事就自己承擔了,可你——你怎麼就一點都不能替我想一想呢?你知不知道前一段我是怎麼過來的,啊?你這,媽媽那,爸爸那,我,我……”她嘴唇哆嗦得說不下去,猛一轉身,沖出了家門。
大門在她身後“咣”地關上了。
劉會揚在原地站了一會,冷笑笑,故作若無其事到沙發上坐下,随手抄起一張報,看。
報紙遮住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