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元茂的母親正在廚房裡忙着準備晚餐。
“誰呀?”
“對不起,可以開一下門嗎……”
低頭站在門前的是一名陌生女子,眼睛畫着濃妝,穿着水滴紋的夏季連衣裙。
這個人不是精神上有什麼問題就是生活上正處于困境。
“有什麼事嗎?”
“我,我……”
“孩子他爸,你出去看一下吧。
”
“究竟是誰呀?”
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的元茂父親走到門口。
最終也沒确認那人是誰,很不耐煩地打開門。
“有什麼事……”
站在大門外的女人突然走進來撲通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
“是誰呀?”
過了好半天也不見什麼動靜,元茂的母親有點納悶,走向大門。
頓時,她的表情凝固了,愣在那裡。
跪在那裡的正是李金子。
十三年前,就是這個女人……
“這是……”
元茂的母親臉部肌肉痙攣,頭腦發暈,連話都說不出來。
李金子看到她重新站起來又跪在她的面前,元茂的母親吓得直往後退。
“請您原諒……”
還沒等把話說完,元茂的母親閃電般沖進廚房,拿起剛才切泡菜的菜刀跑出來。
“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什麼地方?你還敢來!你還要不要臉!”
元茂的母親已經失去了理性。
若這樣放任不管,非鬧出人命不可。
元茂的父親撲上去抱住舉起菜刀的元茂母親攔住她。
“出去,快點!馬上給我出去!”
面對元茂父親歇斯底裡地喊叫,金子動也沒動。
“請你們一定要原諒我。
”
金子含着淚低下頭,一滴眼淚掉落到客廳的地闆上。
“看她這不要臉的家夥!還敢來這裡!還敢來這裡……”
“馬上給我滾出去!”
在元茂母親和父親推推嚷嚷的時候,元茂母親手中的菜刀掉在金子的膝蓋前。
金子看着菜刀愣了會兒,然後迅速操起菜刀站起來。
“幹、幹什麼?”
元茂父親被這一舉動驚呆了,他推着夫人慌忙躲進了屋。
失去理性的元茂母親也被吓得不知所措。
金子拿着菜刀跟在元茂父母身後進了客廳的裡側。
“我想你們可能無法原諒……但是,請你們一定要原諒我。
”
低聲說完,金子把左手放在了茶幾上,握緊其他四個手指頭隻留下小指。
從容地舉起右手上的菜刀砍下去。
霎那間,刀刃穿過小手指深深陷入紫杉樹根制成的茶幾上。
被切斷的手指斷端露出白花花的肉和骨頭。
瞬間,噴出一道紅紅的血線。
“幹,幹什麼?這究竟是在幹什麼!”
元茂父親撲向金子大聲喊着。
“請您原、原諒我……”
金子咬着牙從茶幾上拔起菜刀又舉到半空中。
下一個目标是無名指。
“一直到原諒……一直到原諒……”
說着朝無名指砍下去。
元茂父親猛然推開了她,金子的無名指終于躲過一劫,刀插到了茶幾上。
元茂父親抓住這個機會迅速将金子的右手摁在茶幾上。
“明白了!明白了!夠了……孩子他媽,快打119!”
面對剛才的劇烈變化,元茂的母親吓得魂飛魄散。
她慌忙跑過去拿起話筒,顫抖着播下119,但是過于着急撥錯号,不得不摁斷又重新撥。
“這裡是東部移村洞……漢光公寓九棟802号……有,有個人手指頭被切斷了,小手指頭……什麼?手,手指頭?他爸,你找一找那裡有沒有手指頭?”
奪過金子手中的刀,卡住金子手指止血的元茂父親,為了尋找被切掉的手指頭将茶幾底都翻遍了,仍舊沒找到。
茶幾的周圍早已成為血泊,根本無法辨認手指頭究竟在哪裡。
“你幫忙過來找一找吧。
”
元茂父親不能松開金子正在流血的手,所以隻能交給吓破了膽的妻子。
元茂母親緊貼着紫杉茶幾旁邊仔細檢查了一遍,但是因為太暗什麼也看不到。
最後隻能把手伸進茶幾的縫隙裡憑感覺摸索。
不一會兒,一個血肉模糊的小東西觸到了元茂母親的手。
好像處理惡心的蟲子一樣,元茂母親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夾住一根尖尖的物體的斷端察看了一下。
斷定它就是由肉和骨頭組成的人的手指頭後,馬上遞給丈夫。
然後,喘着粗氣捂住胸口一屁股坐倒在沙發上。
救護車一到,金子和元茂母親就被一起送往醫院。
在去往醫院的路上,金子向帶着氧氣罩的元茂母親無數次地請求原諒,但最終還是沒有得到肯定的答複。
金子在監獄勞動十三年掙得的錢全部用在了縫合手指的手術上。
2
一年又要過去了,市場裡比往常冷清。
隻有位于市場入口處五平米左右的“貝多芬美容院”例外。
客人們大都希望用嶄新的面容迎接新年,美容院裡特别擁擠。
天黑了,手中纏着繃帶戴着一副大墨鏡的女人出現在美容院的門口,探頭探腦地向裡面張望。
剛剛喝了幾杯的一群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從市場裡面的米酒店走出來,突然停下了腳步。
視線不約而同地聚集在正往美容院裡窺探的這個女人身上。
因為漂亮,好像在哪裡見過,更因為那搭配不協調的墨鏡和繃帶……
似乎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太陽了,那個女人的皮膚非常白,那烏黑的頭發絲毫沒有染燙過的痕迹。
一米六五左右的身材,偏廋。
身上雖然披着一件新大衣,但一看就是便宜貨。
就像是在路邊攤買來的二手貨,隻能對付着穿。
金陽姬沒怎麼吃中午飯,一直站在那裡剪了幾個小時的頭,隻覺得手腳發麻、頭腦發沉。
雖說客人多,但大部分都是沒什麼掙頭的五千元一位的男客人。
“你是小姐還是大嫂?”
正在剪頭的四十歲左右的男客人問了一句。
“在大叔眼裡,是小姐呢,還是大嫂呢?”
那個男人仔細看了一眼鏡子中的陽姬的臉。
陽姬臉上的妝化得特别濃。
“有三十五歲左右?那應該是大嫂?”
“是,對了。
”
陽姬不耐煩地回答道。
陽姬今年才三十歲,可在人們眼裡她比三十五歲的人還老。
陽姬顯得格外憔悴。
“那個女人是幹什麼的?”
聽見背後的嘟囔,陽姬停下手中的活把頭轉向門口。
“天啊!”
那個身影,金子正站在大門口靜靜地望着她呢。
金陽姬徑直跑出去撲到金子懷裡,用還舉着剪子和梳子的雙手緊緊擁抱着她,眼裡浸滿了淚水。
就像死去的丈夫又複活了似的激動。
“比想象中出來的還早……”
過了好一陣陽姬才松開雙手,說道。
“嗯。
”
“聖誕節特赦?”
“嗯。
”
“怎麼不提前跟我聯系?”
“有點忙。
”
“手怎麼了?”
“被刀切了一下。
”
“這段時間好像變了很多啊。
”
“我要找一個臨時住處。
”
陽姬的單居室位于斜坡上,需要向上走10分鐘左右的路程,馬路兩旁布滿林蔭樹,還有路燈。
金子跟着陽姬走進那間破舊的單居室,環視一周,屋裡很簡陋,而且味道跟監獄沒什麼區别。
在屋内的一角擺放着一張小型單人床和一個衣櫃,窗邊也隻有一張美容院專用的橙色旋轉椅子。
不管是洗手間還是衣櫃都看不出有男人進出的迹象。
金子走到發舊的梳妝台前照了照鏡子,整齊的頭發上閃着亮光,是陽姬的手藝。
這十三年來她們一直留着同樣的發型,突然改變了發型還真覺得有些不習慣。
“從現在開始,來青州的殺人犯都夠受的了。
”
正在翻衣櫃的陽姬用明亮的聲音說道。
“為什麼?”
“因為,為她們祈禱的善良聖女出獄了,嘻嘻嘻……”
陽姬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還算幹淨的連衣裙遞給金子。
“穿過的,但是現在急,沒有辦法,先将就穿一下吧。
要是提前通知我一聲的話,我就會準備一套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