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西來嗎?早叫她來晚叫她來都行,就是不能這個時候叫她來。
他們的關系正在微妙時刻,沒事她都會多事,他真這時叫她來查病,明擺着授她以柄。
何建國這時已下定決心了,如果小西就是生不了孩子的話,他隻能聽他爹的。
他之所以要問“習慣性流産”的病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有多少責任。
如全部是他的責任,他就算是欠她的了。
但是,她也欠他的,結果就是,兩不相欠!
從婦産醫院回來,病沒看成,倒耽誤了一上午時間,隻好晚上加班補上。
加完班走出辦公室時,已經十二點多了,到家,快一點了,電梯已經停了,隻能爬樓。
何建國一個人向十八層樓上爬,樓道裡黑洞洞的,月亮從樓梯拐彎處照了進來,灑滿一地,如銀似水,他不由得站住,恍若夢中……
那時候,他和小西甜蜜蜜。
她懷孕了,他們從醫院裡檢查了回來,到家時,看到樓外貼一通知,下午三點至淩晨三點停電,很抱歉雲雲。
不遠處停着一搬家公司的車,有人正在跟物業吵:“你們怎麼能說停電就停電?我家具都拉來了,十七層樓哪,沒電梯,你讓我怎麼辦?”“是供電局的事,不是我們的事。
”“我們跟供電局沒有合同關系,我們隻跟你們物業有合同關系!”……一些下班回來的人也在發愁,人們都提着買回來的菜等,顯然是都住高層。
何建國一點兒不急,伏身到小西面前:“來!”
“幹嗎?”
“我背你。
”
“十八層哪!”
“來吧!”
于是,小西伏上身去,沐浴着人們羨慕的目光,由年輕的丈夫背着上樓。
建國背着小西上樓。
上到七層以後,樓道裡隻剩下建國的腳步了。
“你這是為我,還是為你的孩子?”小西悄然問道。
“合着我以前沒有背過你?!”
“背過嗎?”
“好好想想。
”
“不記得。
”小西耍賴。
“真不記得?……不記得就不背了!”何建國說着将小西放下,重重地喘氣。
小西笑:“背不動了就說,累了就說,别找借口。
”
何建國承認:“是有點兒累了。
”
“那次去慕田峪長城我腳崴了,你一口氣背了我十幾裡地——”
“老啦!跟那時候不能比了!”
“我就是在那一刻決定的:嫁給他,這是個男人!男人就得像個男人,得有力氣,有生氣!”
何建國坐下:“坐下歇會兒吧。
”小西就要往台階上坐,何建國拍拍自己的腿,“坐這兒!地上涼!不會有人來的,放心。
”小西就在丈夫的腿上坐下了,他伸出一隻胳膊攬住了她。
這裡正是在樓梯的拐彎處,月光從窗子裡進來,靜靜地照着他們。
何建國手放在小西腰間摸摸:“怎麼一點兒動靜沒有?”
小西笑:“你這麼大時在你媽肚子裡也是一點兒動靜沒有!”
何建國表決心道:“等他出來了,不管兒子閨女,跟你一樣,學鋼琴!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瞧我揍他!”
小西感動得一把攬住何建國的脖子,神往地說:“然後呢——然後,我和我們家的音樂神童帶着你這個樂盲,去歐洲的音樂之鄉!……”
“我是樂盲?!談戀愛時,你可是一直誇我歌唱得好!”
“談戀愛時說的話也能信啊?談戀愛時說的話都是昏話傻話瘋話胡說!”
“是嗎?”
“是。
”
“那好。
”何建國說着把小西推開,自己往樓上走。
小西站在黑黑的樓道裡可憐巴巴地叫:“建國!”
何建國這才站住:“說,你當年說的那些話是不是胡說?”
“不是。
都是真心話。
”
“再說一遍。
”
“是真心話。
”
“我讓你把當年說的話再說一遍!”
于是小西做甜蜜狀:“建國,你的歌唱得真好啊!”
“還有!”
小西叫起來:“建國!”
何建國毫不留情:“說!不說我就走!把你一個人撂這兒!”
“……我愛你。
”
何建國糾正她:“不對!你說的是:‘我非常非常愛你一輩子愛你!’”
小西乖乖地道:“我非常非常愛你一輩子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