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找鋪蓋鋪床。
這時,聽爹的聲音傳來:“寶安媳婦,你打定主意要走了,不再考慮考慮了?”
沒等小夏說話,何建國當即高聲道:“不考慮了,走!……小夏,你不在他們家幹就對了!看來以後我也得少上他們家,省得讓人家當賊防着!”
次日,何建國送父親和小夏到車站,上了車,直坐到列車裡廣播“送親友的請下車”才下了車。
父親送他到車門口,探出半個身子來一個勁兒催他回去。
想到父親專程為哥哥而來卻不得不失望地回去,何建國難受至極。
這時,小夏忽然急急跑到車門口,遞給他一沓錢,說讓轉交顧家,說是顧家預支了她一個月的工資。
何建國接過那錢,慢慢道:“小夏,好樣的!”
建國爹聽兒子如是說,不由得歎了口氣,勸道:“回去跟你媳婦好好談談。
不養兒不知父母恩,你媳婦是沒生過娃,不懂事,等她自己生了娃,就知道做爹娘的艱難了。
抓緊時間生個娃!這回懷上,賣房子賣地,也不能再讓你們把娃做了!”
這時何建國的話突然脫口而出:“爹,如果她就是生不了娃,不不,我的意思是,如果她就是不想生娃——”
“那咱還要她幹啥?”爹的臉“刷”一下,變得冰冷冰冷。
何建國明白了,點了點頭。
火車開了,由慢到快,載着他的父親離開了北京,向着他又愛又恨的沂蒙山而去……
周末,何建國去了書店,上到四層,找到醫學書的區域,放眼望去,内科學、外科學、兒科學、神經内科、婦科學……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婦科學》,翻,翻到相關頁,看。
書卻沒說“習慣性流産”能治或不能治,隻說怎麼治。
他決定買下這書,拿回去後細細看。
買的時候就想好了,不能拿家裡去,拿家裡小西看到了肯定多心,他現在一點兒都不想跟她解釋什麼。
拿單位去。
何建國辦公室裡有一個帶鎖的抽屜。
也不能讓同事看到他看《婦科學》,人家肯定得想,他琢磨什麼呢。
這天晚上下班前,他給小西打了個電話,說是加班。
下班後,去街邊花五塊錢買兩個掉渣燒餅吃了,晚飯就算解決了。
而後回到辦公室,打開帶鎖的抽屜,拿出那本大大的《婦科學》,翻到“習慣性流産”一節,看。
那一節不長,就那點兒内容,他在書店裡全看過了。
不說能治或不能治,隻說怎麼治。
他忽然心裡一動,翻到“絨毛上皮癌”一章看——有對比才有鑒别——居然也沒說能治或不能治!也隻說怎麼治!他又如此翻了幾種老百姓通常認為的不治之症看,都是一樣的風格。
那就是說,書是不會幹脆說某病能治或不能治的,它隻說怎麼治。
想想,也不能怪著書者推诿塞責,概因醫學實在是浩瀚繁複,規律是有,但個案也多,不容你下出某種鐵定不變的結論。
比如,肺癌,号稱癌中之王,厲害吧?他們村有一個老頭兒就得了這癌,上省城濟南查出來後,聽說是不治之症,決意不治。
别說家裡錢不多,就是錢多,不治之症還治它幹嗎,錢多燒的啊!當下跟兒子們回了家。
老頭兒有三個兒子,小兒子混得最好,在安徽做到了廳局級幹部。
小兒子把父親接到了安徽——趁父親還活着,讓他到處轉轉看看——托付給了一個在黃山工作的朋友。
那裡空氣好,對肺肯定也好。
父親在那裡住了一段,病絲毫沒加重不說,似乎還減輕了。
于是哥仨湊錢在黃山附近給父親租了房子,把母親也接了去,還有一個兒子一家也跟了去照顧父親。
幾個月過後再查,肺上隻剩鈣化點了,連醫生都連稱奇迹呢。
……何建國合上厚厚的《婦科學》,有些失望,也覺自己有些可笑,要是僅靠看書就能下診斷,那醫生也太好當了。
他把書重新鎖進抽屜,決定去醫院,找醫生。
還不能去小西媽所在醫院,免得讓她知道了起疑。
何建國去了北京婦産醫院,請了假,花一百塊錢預約了一個特需專家号。
他想問問專家,在臨床上,這種病多不多?病因是什麼?治好的多還是治不好的多?怎麼治?等等等等。
預約專家是事先查114,打電話問清楚了的,還在頭一天裡把《婦科學》有關章節又看了一遍,結果到那兒人家根本就是“男賓止步”——他進不去,百密一疏——關鍵的是,這“一疏”他還無法彌補。
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