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幸福地閉上眼睛,更深地依偎進爸爸的懷裡。
夜風穿過庭院。
櫻花樹在風中輕輕作響。
尹夏沫忽然從爸爸懷裡坐直身子。
她轉頭。
夜幕淡淡的星芒下有一個少年俊美的剪影。
他不知已經站在庭院裡多久,黑玉般的頭發被夜風吹得淩亂在額前,一雙眼睛冰冷如破曉時分的寒霧。
爸爸離開了。
庭院裡隻剩下她和洛熙。
尹夏沫雙手交叉在腦後,慢慢地,她躺在青色的石台上。
樹葉在半空沙沙地響,密密麻麻的枝桠,星星在枝桠的縫隙間明亮。
她滿足地歎息,重新閉上眼睛,懶洋洋平躺着。
洛熙凝視她半晌。
然後,他勾起唇角,也在石台上躺下來,躺在她的身邊。
他枕着雙臂,冷冷望着櫻花樹枝葉間的星空。
兩個人靜靜躺在美麗的星光下。
洛熙冷漠地問她:
“為什麼在教導處要幫我?”
她沒有說話,呼吸非常平靜。
“你不是讨厭我嗎?”他繼續問。
她似乎快要睡着了。
“我甯可你讨厭我,也不要你可憐我。
”他抿緊嘴唇,眼底被星芒映照出令人心驚的孤獨和倔強。
她不屑地笑了,卻依然沒有睜開眼睛:“憑什麼我要可憐你?因為你被人說是小偷,還是因為你出身孤兒院?”
洛熙喉嚨抽緊。
尹夏沫淡淡地說,仿佛她在睡夢中:
“我也是從孤兒院出來的。
”
洛熙大驚。
他緊緊盯着她。
她的笑容很淡,長長的睫毛輕顫在臉頰,小巧精緻的臉龐仿佛透出皎潔的星輝。
“你被人叫做小偷是嗎?我不但被叫過小偷,還被叫過雛妓。
”她睜開眼睛,望着夜空,眼底有淡淡的嘲弄,“你的生母是妓女嗎?”
洛熙握緊拳頭:
“你——!”
他的臉頓時惱怒得通紅。
她歎息:“聽爸爸說,你的生母是好像仙女一樣的女人。
可是……我的母親卻是真真正正的妓女……”
洛熙的表情僵住。
她坐起來,抱住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默默望着夜空良久良久。
終于,她偏過頭,眼睛冷冷地瞅着他:
“所以,你憑什麼想讓别人可憐你。
”
洛熙怔住。
良久之後,他突然大笑,笑得喘不過氣,仿佛突然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笑得眼眶有星星點點晶瑩的水光。
尹夏沫沒有理會他,聲音冷得如同刀子:“在孤兒院,我見多了像你一樣的孩子。
把自己僞裝得完美無暇,又優秀又懂禮貌,在每個想要領養孩子的家庭面前都表現得像個天使,為的是可以永遠離開孤兒院。
”
她淡淡地打量他:“可是你的心也和那些孩子們都一樣,早已冰冷得不相信任何溫情。
别人對你再好,你表面微笑感激,但是心底卻不屑一顧地把那些關愛統統扔進垃圾箱裡去。
”
洛熙的笑容像绯紅的櫻花:
“你呢?”
他笑着湊近她,笑得極美,眼神極妖:“你跟我有什麼區别?呵,你做戲做得更像些對不對?在那個什麼少爺面前溫柔可人,在‘爸爸’懷裡天真撒嬌,其實你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隻怕骨子裡比我還要冷漠!”
“沒錯。
”
她仰起下巴,倨傲地回視他。
“我沒有你那麼笨。
明明想要得到很多人的愛,卻偏偏裝得自己根本就不想要。
不想回到孤兒院是不是,那你就努力留下來啊,隻讨好了爸媽和小澄有什麼用,你應該拼命地讨好我!這樣你才能有留下來的機會。
明明知道最讨厭你的人是我,為什麼反而更加來刺激我,你難道是笨蛋嗎?”
她眼珠輕輕轉了轉,笑容也妖娆起來:
“哦,我明白了,你也得罪了那個宋雅民對不對?人家宋雅民不喜歡你太優秀搶了人家的風頭,那你就要知道收斂啊。
怎麼樣,吃到苦頭了吧,被人當作小偷抓起來了吧。
”
星光下的櫻花樹。
少女眉宇間帶着挑釁的意味,懶洋洋地打量少年。
少年緊緊凝視少女,美麗的眼底閃過古怪的光芒。
兩人的影子斜斜投映在青色石台。
她和他離得很近很近。
恍若呼吸就在彼此的唇間。
突然,尹夏沫站起身,她跳下石台,拍拍身上的灰塵,轉身往回屋的方向走去。
洛熙在樹下古怪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屋門邊。
停了下來。
“這次的事情我會幫你解決。
”頓了頓,她邊打開屋門走進去,邊淡淡地說,“不過,你将來要記得還給我。
”
******
星期六的晚上,尹夏沫很晚才從外面回來。
她徑直敲開洛熙房間的門,扔到他桌子上一盤小小的磁帶。
她告訴他。
這件事情他喜歡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
星期天,洛熙坐在書桌前,手裡把玩着那盤小小的磁帶。
他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小澄擔心地探頭進去張望了好多次,害怕洛熙哥哥會因為學校的事情難過出病來。
尹夏沫把小澄趕到畫室去。
她拉上洛熙的房門,讓他一個人安靜地想。
下午的時候。
洛熙出門去了。
******
轉眼到了星期一全校的升旗儀式。
廣場上,聖輝幾乎所有的學生在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洛熙不會再出現了吧,洛熙應該已經被學校開除了吧。
有人冷笑,有人嘲弄,有人惋惜,有人難過。
忽然,有人指住廣場前方的舞台,張口結舌驚得說不出話來!
清晨。
淡淡的晨霧中。
一個少年走上了舞台。
金色陽光自雲後照耀而來,晶晶瑩瑩的光芒,少年那櫻花般的唇角殘留有淡紫的淤痕,仿佛他是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