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澄低聲問,沒有理會她的拒絕,堅持将小湯匙送到她的唇邊,靜靜望着她,直到她終于将湯喝下。
從他很小開始,媽媽在酒吧裡唱歌,就是姐姐一直照顧他。
每當他生病,她都會用手輕柔地試他額頭的溫度,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飯,整夜整夜守在他的床邊,當他病情重一點的時候,她的眼圈總是紅紅的。
但是姐姐沒有哭過,在他面前,她一直表現得堅強如大樹,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隻有有她在,似乎就什麼都不用擔心。
可是,她不知道。
他多麼希望自己是哥哥,她是妹妹,由他來照顧她,所有的風雨讓他來承擔,使她可以成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公主。
“一點意外。
”尹夏沫将雙手悄悄藏起來,對他微笑,叉開話題說,“這湯煲得真好。
”她心裡隐約清楚今天的綁架事件是誰做的,然而畢竟是沒有證據的事情,多說無益。
也是自己太過大意才給了對方下手的機會,往後多提防些就好。
尹澄細心地将湯吹涼。
他沒有再說話。
一勺一勺地慢慢喂她吃飯,每勺湯都是溫熱的,每勺米飯上都放了一口青菜。
他明白她在敷衍他,也不想去逼迫她說什麼,于是,他隻能讓她吃得好好的。
客廳裡的氣氛甯靜得有絲古怪。
尹夏沫不安地看了看尹澄,隻見他烏黑的睫毛低垂着,純淨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沉默地吹涼要喂給她的湯,他自己卻一口飯都還沒有吃。
“小澄……”
她猶豫着開口。
“……還在生姐姐的氣嗎?”
那天因為他的高考志願和她執意要進入娛樂圈,她失手打了他。
雖然一直懊悔當時過于沖動,但是她心意已決,不可能回頭,就并沒有向他道歉。
兩人誰都沒有再提那件事,尹澄仍舊甯靜溫和,然而總仿佛有什麼隔在了她和他之間。
他怔怔地停住手中的動作:
“姐,我怎麼可能會生你的氣呢?”
這想也不想的回答,讓她的胸口一下子被熱流湧堵住了,忽然忘記該說什麼。
半晌,她才低聲說:
“對不起……”
“姐,”尹澄打斷她的話,“從小到大,你對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我,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又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不想聽到你說‘對不起’那樣的話,我會很難過。
”
她輕輕伸出手,掌心包紮的紗布輕輕碰觸他的臉頰。
那天打了他,她的心都要淌出血來。
她的小澄,這世上她唯一的親人,她會好好地守護他,就算是她自己也不可以再傷害他。
尹澄在她的掌心微笑:
“我不學建築了,就聽姐的,我去美術系,将來做一個讓姐值得驕傲的畫家。
”
她也微笑:“你會非常出色。
”
“而且,我可以把畫送到畫廊去,如果有人喜歡,畫稿的收入可以貼補家用。
前幾天我送了幾幅過去,畫廊老闆說已經有人定下了,過兩天讓我去拿錢。
”他的眼睛純真柔和,“姐,你不用那麼辛苦地養家了,以後這些事情都讓我承擔,好嗎?”
她的笑容慢慢凝住:“你不要去考慮這些……”隻要他好好地生活着,陪在她的身邊,讓她能看到他,就是她的幸福。
“别進娛樂圈。
”
尹澄突然說,聲音低而沙啞。
“那種地方太黑暗複雜。
”
“小孩子懂什麼,”她淡淡地笑,“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黑暗和複雜,無論躲到哪裡去都一樣。
”
“但是娛樂圈的人們為了争取名利,使出的手段更加肮髒卑劣。
”
“那是因為在娛樂圈能夠更迅速地得到名利,所以競争也就倍加激烈,”她歎息,“既然每個行業都一樣,為什麼不用最短的時間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拿自己想拿的東西呢?”
“姐,你想要什麼?”尹澄凝視她。
尹夏沫沉吟,良久,她笑了笑:“我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立足在這個世界,有足夠的影響力,有足夠的錢,可以守護我想守護的人,可以在面對任何突如其來的災難時,都不會被打倒。
”
四年前她被關進那個地方,無法照顧病床上的小澄,家裡的财産被搶掠一空。
在陰冷潮濕的房間裡,她暗自發誓,她一定要變得強大,任何人都是無法倚靠的,她必須完全倚靠她自己!
“即使會經常出些意外嗎?”他沉痛地望着她雙手和腿上的紗布。
“以後我會小心的。
”
“即使我反對,你也堅持要進娛樂圈嗎?”
他屏息說。
尹夏沫靜靜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澄靜如水,緩緩地在他的面容上流淌。
她笑了,笑着用裹着紗布的右手揉揉他柔軟的短發,說:“笨蛋,你又能反對多久呢?”小澄對她的感情,就像她對小澄一樣。
尹澄的眼睛黯淡下來,她的決心是這樣無法動搖了嗎?深吸口氣,他對她露出微笑:“好,那我支持你。
”
她心底柔腸百結。
抱住他的胳膊,她将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輕聲說:
“謝謝你。
”
尹澄将碗又端起來,試了試,還是溫溫的,可以吃。
“要再吃點飯嗎?”
尹夏沫打個哈欠,隻覺倦意一陣一陣湧上來,竟已困得無法睜開眼睛。
她喃聲說:“……你還沒吃……熱一熱……你多吃點……”
等他扭頭看她時。
她已靠在他的肩膀上熟睡了。
望着她的睡容,尹澄怔怔地呆住,過了好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讓她睡在沙發上,拿來被子蓋住她蜷縮如嬰兒的身子。
他關上客廳的大燈,将被角輕輕掖好,然後跪坐在沙發邊的地闆上,長久地望着睡夢中的夏沫。
無論她去哪裡。
他都會在她身邊守護她。
四年前,當她被關進那個可怕的地方,他就對自己發下了這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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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演藝公司。
經過幾天修養,尹夏沫身上的傷口已經基本上愈合,掌心新長出的肌膚粉紅滑嫩,應該不會留下疤痕。
她的膚質似乎還好,幾年前那道傷疤最終也沒有留下痕迹。
隻是往後還是要留心少受傷了,她很清楚,容貌是藝人最可珍貴的财富之一。
“她的頭發不要卷得太緊,要松松卷卷的……”
尹夏沫微笑着聽珍恩正熱烈地跟發型師讨論她頭發的卷曲度,珍恩曾經在名牌服飾店和婚紗影樓打過工,對服裝配飾和發型頗有心得。
前天晚上在酒吧裡,珍恩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