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管道上一個後空翻,跳到主采集廠的軸接中樞上;阿納金飛身追來,歐比萬又跳開了。
他們在主收集廠的各層上騰轉挪移,爬上台階,穿過平台;他們轉戰到采集闆上,正上方的熔岩瀑布傾洩而下。
歐比萬站在收集闆的外緣,弓起身子躲在一塊彎曲的耐鋼闆下,一團團熔岩打在耐鋼闆上紛紛濺灑開來。
他偏轉着阿納金的原力沖擊波(Forceblast),反擊着他的攻勢,昔日的摯友變成了狂怒的怪物。
歐比萬忽然領悟了一個深刻得出乎他意料的事實。
眼前他面對的人,是他願不惜犧牲生命去消滅的各種罪惡的化身:謀殺犯、叛徒、堕落絕地、西斯尊主。
而在此時此刻,抛開這一切……
歐比萬仍然愛着他。
尤達清清楚楚地說過:讓這種情誼淡出自己的生命,絕地必須。
但是歐比萬從沒能明白這一點。
他為阿納金辯護,制造理由,再三為他掩飾;而與此同時,這種他甚至否認存在的情誼,卻使他未能看到最好的朋友走上了黑暗之路。
歐比萬知道,最終,感情的牽挂隻有一個答案……
他放手了。
火焰之湖不再受射線罩阻擋,開始侵蝕工廠坐落的湖岸。
工廠龐大的整體結構開始崩裂。
兩名戰士滑向一邊,拼命掙紮着尋找抓手之處,不斷傾斜的耐鋼斜坡迅速變成了峭壁;他們懸挂在斷裂的纜繩上,而工廠的上層建築則向外漂進了熔岩流中,并随下層熔融、燒化而慢慢沉沒。
阿納金離開了崩塌的上層建築,在沸騰的熔岩湖面蕩過一道長長的弧線。
歐比萬借助原力,用一隻手抓着纜繩,撐開上層建築,高舉光劍,前往攔截。
阿納金使出希恩劍法,向他的膝蓋挑去。
歐比萬擡高雙腿,砍斷阿納金手上面的纜繩,阿納金掉了下去。
一股股氣體沸騰着冒出湖面,火焰像手臂一樣高高竄起,似乎要把他拉進湖中。
但是阿納金的動量已經使他朝着不斷熔化的采集廠殘骸蕩回去,原力載着他夠到了另一根纜繩。
歐比萬把纜繩纏在腿上,改變搖擺的弧線,試圖夠到阿納金懸挂的那根纜繩。
但是阿納金已經識破了他的企圖,他搶在歐比萬前面,從一根纜繩蕩到另一根,借着原力越蕩越高,迫使歐比萬采用同樣的方法應對;在這種地形上,高度就是一切。
兩股同時爆發的原力浪湧載着他們,向上飛旋着脫離纜繩,落在傾斜的起重機平台上,此時整個上層建築已經搖搖欲墜了。
歐比萬剛剛踏上金屬平台,阿納金就猛撲上來。
他們面對面幾乎貼身站着,光劍在上下左右各個方向上飛速旋轉、摧枯拉朽。
與此同時,在他們周圍,采集廠的維護機器人仍在徒勞地修理着在劫難逃的工廠設備,它們不會停止,直到被熔岩淹沒,熔化成最初構成它們的分子,溶入熔岩流。
從熔岩河前方傳來比火山爆發還要響亮的咆哮;腳下的金屬開始尖叫、延展。
熔岩河流陡然下降,好像一道垂直的火幕,消失在升騰的煙雲和氣體中。
整個采集廠,正被不可逆轉地送向一條巨大的熔岩瀑布。
歐比萬确定自己并不想看瀑布底下是什麼樣子。
他用雙手格擋擋開阿納金的劍刃,飛起一腳将他踢開。
不等阿納金恢複平衡,歐比萬便助跑起跳,以一個優雅的跳水動作跳下了起重機平台。
他向下俯沖,經過一層又一層,在距熔岩表面僅有幾十米時,原力将一根懸蕩的纜繩召喚進他手中,把他的俯沖變成擺蕩,他蕩得又高又遠,直到纜繩擺蕩的極限。
然後他松開手。
就像從絕地聖殿遊戲室的秋千上起跳一樣,擺蕩的速度使他高高飛起,劃過一條懸鍊線的弧線,射向熔岩河岸。
隻是朝向。
但還不足以抵達那裡。
但是原力指引他來到了這個位置,而且就像以往一樣,原力沒有背叛他:下面,懸在熔岩河面上幾米高的地方,是一個巨大而笨重的老式反重力平台,它嗡嗡作響,載着機器人和設備,朝着一個采集廠飛去。
它的程序還不夠高級,不知道這個采集廠将被摧毀。
歐比萬在空中轉體,原力帶給他一次輕盈的着陸。
他用一次毒蛇般敏捷的光劍刺擊破壞了平台的導向系統,于是,他隻需稍稍改變重心,即可改變平台發方向,使之徑直朝着河岸飛回去。
他回頭望去,此時的采集廠像科雷利亞地獄中被詛咒的靈魂一般尖叫着,墜下熔岩瀑布的邊沿,直到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不見,徹底毀滅。
歐比萬低下頭。
“再見,老朋友。
”
但是原力輕輕發出一聲警告,歐比萬剛一擡起頭,隻見阿納金從瀑布上方升騰的煙塵中沖出,踏着一個小不點的反重力機器人,朝他疾馳而來。
這個小機器人可比歐比萬笨重、老舊的貨運平台快得多,阿納金輕而易舉地包抄歐比萬,阻絕了他接近河岸的道路。
歐比萬先向一個方向改變重心,接着轉向另一個方向,但阿納金的機器人敏捷得像頭沙豹;他繞不過去,而且距離熔岩如此之近,強烈的熱量烤卷了他的頭發。
“你的死期到了,師父,”他說:“我也不希望是這種結局。
”
“沒錯,阿納金,我也不希望如此。
”歐比萬邊說邊全速疾跑,高高跳起,然後俯沖落下,光劍像标槍一樣直刺下來。
阿納金傾向一邊,幾乎不屑一顧地擋開了這一刺;當這位絕地大師飛過他身邊時,他錯過了砍下歐比萬雙腿的機會。
歐比萬把俯沖轉變為一個前滾翻,這使他勉強搖搖晃晃落在一處低矮的峭壁邊緣,就在鋪着松軟黑砂的熔岩河岸上方。
阿納金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他咆哮着咒罵一聲,然後從機器人身上跳向歐比萬的背後——
可惜慢了半秒。
歐比萬揮劍格檔,劍刃卻沒有觸到阿納金的劍刃。
它碰到了他的一隻膝蓋。
接着是另一隻。
阿納金還在空中,燒斷的小腿還剛開始翻落到懸崖下方,歐比萬已經恢複到防守姿勢,這一動作使他的劍刃将阿納金的左臂從手肘以上齊齊斬斷。
接着他向後一退,讓阿納金跌落在地。
阿納金丢下光劍,用機械手抓着峭壁邊緣,但他的抓力對熔岩河岸來說太大了,他抓碎了河岸,跌落到黑色砂石上。
他被斬斷的雙腿和左手滾入下面的熔岩,在突然騰起的鮮紅色火焰中化為灰燼。
和西斯的劍刃一般顔色,歐比萬遠遠看着。
阿納金在松軟的黑色砂石上掙紮,但這努力隻使他滑得更遠。
砂石本身已經極度熾熱,他挖入砂中的硬鋼手指被燒去了手套,他的袍子開始悶燒。
歐比萬撿起阿納金的光劍。
他又拿起自己的光劍,放到手裡掂量了一下。
阿納金是以歐比萬光劍為基礎設計他的光劍的。
它們是如此之像。
它們又用得如此不同。
“歐比萬……?”
他向下望去。
火苗舔噬着阿納金的袍子邊緣,他的長發被熏黑了,開始變焦了。
“你曾是天選之子!預言說,你将摧毀西斯而不是加入他們。
是你将會給原力帶來平衡,并不是堕入黑暗面。
你曾是我的兄弟,阿納金。
”歐比萬·克諾比說:“我愛過你,但我沒能挽救你。
”
一道金屬閃光劃過天際,歐比萬感覺到黑暗在逼近,并漸漸包圍了他們兩人。
他認出了那艘船:議長的穿梭機。
現在,他猜想,該叫皇帝的穿梭機了。
尤達失手了。
他可能已經死了。
他可能留下了歐比萬獨自一人:最後的絕地。
在他的腳下,火焰已經包圍了達斯·維德。
“我恨你!”他尖叫道。
歐比萬向下望去。
殺了他是大發慈悲。
可他沒有感到仁慈。
他感到甯靜和無愧,他知道,他現有的時間不足以讓他爬下黑色的河灘。
而另一個西斯尊主正在逼近。
事到如今,隻有一個選擇。
這是他多年前就做出的選擇,那時他通過了獲得絕地武士頭銜的試煉,發誓永遠效忠絕地武士團。
事到如今,他依然是歐比萬·克諾比,他依然是一名絕地,不會謀殺一個無助的人。
他将之留給原力的意志。
他轉身走開。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奔跑。
他開始奔跑,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足夠快,他仍可以為阿納金做一件事。
他仍然可以對曾經愛過的人的記憶表示敬意,對他們曾共同效力、業已消失的絕地武士團表示敬意。
在起降平台上,C-3PO站在小艇的着陸舷梯上,發狂地揮舞雙臂。
“克諾比大師!請快點!”
“帕德梅在哪?”
“已經在船上了,閣下,但她傷得不輕。
”
歐比萬迅速登上舷梯,來到小艇的駕駛室,發動了引擎。
當議長的穿梭機劃過一道曲線,飛向起降平台時,這艘鏡面抛光的流線型小艇直沖星空。
歐比萬始終沒有回頭。
本章翻譯:aweng
本章校對:South_Warrior,luke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