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宅二房院。
夜。
穎軒一人站在北屋台階上,背着手仰望夜空,呆呆地一動不動。
滿天星鬥,月兒彎彎。
跪在炕上鋪被的白文氏湊到窗前,向外看了看:"你想在院兒裡站一宿是怎麼的?"
穎軒沒有理睬。
白文氏下了炕,來到門口,拍了一下穎軒的肩:"别發楞了啊,睡覺。
"穎軒似乎沒聽見。
"我已經叫底下人明兒一早都出去找,誰找着了有重賞。
"穎軒仍不動。
"祖宗!别這麼傻不傻癡不癡的,你這個樣兒,弄得我心裡直毛咕,别再急出個好歹來,快進屋。
"白文氏把穎軒強拉進屋裡。
穎軒坐到炕沿兒上,白文氏忙給裝煙袋點火。
穎軒:"咱們這是得罪誰了?這孩子就這麼丢了?"
白文氏:"要說得罪,就是詹王府和關家,可他們還不至于下作到這個地步。
"
"那還有誰?"
"我也想不出來了,這孩子丢得真邪性。
就出在那個帶他看摔跤的人身上。
"
"會不會是碰上拍花子的了?"
"那可就難往回找了!"
"别看這孩子淘,在眼面前兒老嫌他亂.這一不在眼前兒,心裡跟掏空了似的……"穎軒抽抽搭搭地掉了眼淚。
"你别招我啊!……哭管什麼用……遇見事就知道……"白文氏也抽抽搐搭地哭了。
兩人一動不動,各哭各的。
北屋的燈光映在窗戶上,院子裡一片甯靜。
白宅大門道。
清晨。
門道裡光線很暗,大門緊閉,從門房出來下闩開門的秉寬,見穎宇架着鳥籠子走來,問候道:"三爺早,遛鳥您呐!"
穎宇:"哎,這兩天這隻畫眉有點兒打蔫兒。
"
秉寬低頭發現一個帖子扔在地上,伸手揀起,對剛走出門的穎宇道:"三爺看看寫給誰的?"
穎宇接過一看大驚失色:"得咧!我也甭遛鳥兒了。
"
白宅上房院北屋廳。
白萌堂剛剛起床,披着衣服連忙打開了帖子,穎宇站在一旁:"您瞧,也沒擡頭也沒落款兒。
"
隻見那帖子上寫道:"初八卯時,攜銀一萬兩到南窯台贖白景琦。
"
白萌堂大驚擡頭:"景琦怎麼了?"
穎宇:"昨兒逛廟會丢了,這不是叫人綁了票兒了麼?!"
"我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
"怕您着急沒敢說。
"
"趕緊籌銀子,把人都叫到東賬房去。
"
白宅東賬房。
白殷氏、雅萍、穎宇、白方氏、穎軒、白文氏、胡總管有站有坐圍了一圈兒。
白萌堂:"這筆銀子不能從公中出,我拿一半兒,剩下的大夥兒湊。
"
白文氏:"我不能叫大夥兒出銀子,還是我自己想法子吧。
我老覺着這綁票兒的不是沖着銀子來的,他是趁咱們之危,給咱們點兒顔色看看,就算把銀子送去,孩子也未必領得回來。
"
白萌堂:"可這一步不能不做,能綁票兒就能撕票兒,萬一出了事兒,孩子就完了!"
白文氏突然捂着臉哭起來:"可真是禍不單行啊……"
白殷氏将二百兩銀票放到桌上,雅萍将一包碎銀子也放到桌上。
"行了吧,姑奶奶……"穎宇見雅萍的碎銀譏諷道,"您這點兒銀子還不夠塞牙縫兒的呢,起什麼哄啊。
"
白萌堂不悅道:"你拿多少?"
穎宇滿臉愁苦:"這您知道,咱家裡最窮的就是我們三房。
"
白萌堂:"明兒我把你們家景武綁了票兒,看你拿得出拿不出銀子。
"
穎宇卻道:"那我也拿不出,可我也不拿這點碎銀子來蒙事。
"
說得雅萍低下了頭。
白萌堂瞪着領字:"銀子雖少是雅萍的一片心,這是她每月省下的份例銀。
你窮?你小子黑了多少銀子别當我不知道!"。
"這是誰說的?這是誰說的?"穎宇目光立即轉向了白文氏,"二奶奶,你不是說沒告狀麼?跟我玩兒陰的是不是?"
白文氏擡起淚眼驚訝地望着。
白萌堂猛一拍桌子:"你少在這兒攀扯好人,你那點小心眼兒,還想瞞過我?!"
穎宇低下頭不說話了。
穎軒賭氣地大叫:"别再鬧事兒了行不行,這孩子我不要了。
"
白文氏也急了:"你說得輕巧。
孩子找不回來,我就不活了!"
穎宇:"怎麼沖着我來了,好像我是綁票兒的。
"
"這不是賭氣的事兒,我看,你們誰我也指望不上!"白萌堂感慨地說罷,慢慢走出了屋子,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站着坐着,沉默着。
白宅祖先堂。
早晨。
祖先堂的大門緩緩地打開了。
白氏祖先遺像安置在高台上。
那個背着藥箱,手拿串鈴的先祖,似乎帶着嘲弄的微笑。
香案上擺着一溜打開的裝元寶的匣子。
白萌堂雙手将香插在爐内。
他站在中央,身後兩排站着全家老小。
白萌堂跪下,後面的人全跟着跪下。
白萌堂磕頭,全體跟着磕頭。
白萌堂伏地久久才擡起了頭,眼望祖先像:"列祖列宗在上,家門不幸,連遭橫禍,兒子穎園入了大獄,孫子景琦又被綁了票兒……白萌堂一生謹遵祖訓,從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情……祖上有靈于冥冥中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本拟今年重修祖墳,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今遭劫難,隻有先動用修墳之資以教子孫,今特開堂祭祖,以曉渝全家老小,望列祖列宗體諒萌堂之苦衷,待渡過難關,再修墳茔。
"
白萌堂磕頭。
衆随着磕頭。
一排木雕祖先像和畫像上的祖先臉上似都浮着嘲弄的微笑。
神機營院。
拐子和流子兩人架着景琦從廊上走來,景琦不時擡腳踢着拐子的腿。
拐子:"嘿,這小子真刺兒頭!"
武貝勒從廊子另一面走來:"拉東屋裡去!"
二人将景琦架着,拐彎來到東屋門口,貴武走過來,看着孩子。
景琦滿臉倔犟地望着他。
貴武踢了景琦一腳:"你還瞪我?!"
是琦也不客氣地踢了他一腳。
貴武:"嗬,敢踢我?!我把你小xx巴拉下來,送宮裡去當太監!"
景琦:"我要回家!"
貴武戲弄道:"兒子!這兒就是你的家,明兒把你送到宮裡,你就享福了,白公公!"
景琦大叫:"我不去宮裡,我哪兒也不去……"二人不由分說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