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文房四寶得借點兒人氣兒!"說罷回頭跑過北屋。
白文氏疑惑地也進了北屋,隻見景琦把硯、筆、墨放到炕沿兒上,穎軒正一件一件往被窩地裡放,詫異地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穎軒一本正經:"借點兒人氣地,碼到被窩地裡陪着人睡,死物件借了人氣兒,寫出的字不生分!"
白文氏生氣地:"你幹點兒正經事兒行不行?"
"有什麼正經事兒?穎軒管自和景琦忙活着把文房四寶鋪進被窩兒。
白文氏歎了口氣,開了預格的門兒,拿着首飾盒:"我可告訴你,老爺子可真是不行了,這又到了年關……"
穎軒:"我也無回天之力,這事兒甭跟我說。
"
白文氏回身指着硯台,生氣大叫:"我都給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穎軒忙坐到抗邊擋住:"信信信!我信!好商量嘛,發什麼火兒?"
白文氏:"弄這麼些亂七八糟的放被窩兒裡,睡着舒坦嗎?啊?!"
穎軒應付着:"各有所好,各有所好,景琦,脫衣裳鑽被窩兒。
"
景琦興高采烈脫了個精光,鑽進被窩兒。
白文氏無奈地拿着首飾盒往出走。
景琦在被窩兒裡亂踢:"哎呀,媽呀,真涼啊!"
白文氏回頭:"你再把孩子激出病來。
"
"行啊,能背幾句了。
勸君更進一杯酒。
"
"西出陽關無敵人。
"
"羌笛何須怨楊柳。
"
"春風不度玉門關。
"
"我再說一句,你要接得上來,過節我給買地仗!"
"您說呀!"
"虛負淩雲萬丈才。
"
景琦愣了愣,笑了:"不知道了。
"
穎軒:"哈哈,一生襟抱未曾開。
兒子,好好念書吧,長大了幹什麼也别幹醫藥行,懂不懂?"
景琦:"爸!"
穎軒:"懂個屁!"
景琦笑了:"不懂。
"
穎軒:"幹這行固然是積德行善,治病救人,可稍一疏忽就要出人命。
幹這行,是把人命拿在手裡玩兒啊!你這小子長大了能幹點兒什麼呢?"
過年了。
白宅顯眼的牆上、門上,都貼上了倒貼的"福"字;此外,金魚缸上貼"年年有餘",櫃門上貼"日進鬥金"、"招财進寶",門框上貼"一元複始,萬象更新",影壁後面貼了個大大的"春"字。
天剛擦黑,在敞廳前院,大人孩子就各顯神通,炮仗、起火、麻雷子,競相點放開了。
景琦居然用棍兒挑着一挂鞭放着亂掄亂甩,噼裡啪啦吓得孩子們亂跑……
白宅祖先堂。
夜。
全家老小都在,穎宇、穎軒和秉寬、胡總管等人用躺椅把白萌堂擡到了門口。
白萌堂掙紮着要起來,穎軒忙過:"爸,您别起來了,我們代祭吧。
"
"扶我起來。
"白萌堂不肯,掙紮着,穎軒等隻好扶起老人,幾乎是把他架到了案前。
白萌堂悲傷地望着祖先遺像:"列祖列宗在上,又是一年啦,子孫不肖啊——"白萌堂說着要跪下,卻一下子撲倒在地。
穎軒等七手八腳又把老人擡到躺椅上。
白文氏吩咐道。
"趕緊擡回去!"
大宅門一片黑暗,寂靜。
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敲門聲。
心緒紛亂、剛回到二房院的白文氏頓時心裡"格登"往下一沉。
丫頭開了門.胡總管上前急道:"快回禀二奶奶一聲,老爺不行了。
"
白文氏急匆匆奔出屋去。
花房内,白萌堂躺在躺椅上,氣息微弱。
一家老小站了半圈兒,鴉雀無聲地望着。
白萌堂聲音艱難而低沉:"家道艱難,我死了以後,一切從簡……祖宗的基業斷送在我手上了……你們今後不管多難,也得把百草廳老鋪給我盤回來……
往後這個家就由二奶奶管……行了,都回去吧……這個年……讓我給攪了……"
人們陸續退出,穎宇面露不服神色想要争辯,被白方氏狠狠地推了一把。
白文氏拉景琦向外走,忽然被白萌堂叫住:"二奶奶别走,我還有話說。
"
穎宇回頭注意地看,被白方氏推出了門。
人們陸續往出走,穎宇叫住了穎軒:"二哥!……二哥,祖上有這規矩嗎,老爺子萬一不在了,就該你當家。
這就算定了,成何體統,弄個娘兒們當家。
"
穎軒不軟不硬回道:"我不如娘兒們。
"說罷轉身而去,穎宇不服氣地望着。
花房中,景琦趴在白萌堂腿上,白前堂把一個黃續包袱交給白文氏:"千萬收好了,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您放心吧!"白文氏接過來時,白萌堂忽然聽到外邊有動靜,問道:"誰在外面呢?"遂擡手示意白文氏出去看看。
"我!爸還有什麼事嗎?"穎宇在外面應着。
正站在門口豎着耳朵要聽裡面說話的穎宇,不料被白文氏突然推門而出吓了一跳。
"爸說沒事兒了,你回去吧!"
穎宇瞪眼看了白文氏一眼,無可奈何,隻好下了台階,走出月亮門。
白文氏返身又關好了門。
白萌堂喘息着道:"老三心眼兒太多,老二又窩囊,老大要是活着……還能幫你一把,這個家……全靠你一個人地了。
"
白文氏想了想,湊近白萌堂低聲地:"跟您說個事兒,除了我沒第二個人知道,老大沒死,兵馬司的朱順把他救出去了。
"
白萌堂眼睛一亮,掙紮着坐直了身子:"有這事兒?"
白文氏:"您放心吧!他隻是不能露面兒,過了年我去打聽一下他的下落。
"
白萌堂興奮異常,來了精神:&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