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
"念頭兩個字。
"
"物無,"
季宗布十分流利地背起來:"物無非彼,物無非是。
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景琦真的聽傻了。
"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
季宗布滔滔不絕,抑揚頓挫:"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
景琦忍不住大叫:"你真神了!"
季宗布笑了:"怎麼樣?讀好了書,教你功夫,吃飯!"
景琦突然地:"我想起你是誰來了?"
"誰?"
"我那年是你送我回來的。
"
"噓——不許亂說、吃飯!"
景琦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自此之後,景琦像換了個人。
真個成了"師徒如父子"。
季完布這先生也特利,并不死死把學生拴在學館裡。
有時帶景琦串花房,向他講述花卉知識;有時帶景琦逛大街,指着牌匾講書家掌故;甚至串到古玩店,也能給景琦講一大堆奇聞轶事兒。
過沒幾天,景琦甚至天剛亮就起來繞着院子去踢腿去了……
這一切,都讓秉寬感到怪異,他鬧不明白這位季宗布算哪路先生。
白宅二房院。
白文氏、穎軒都在院裡。
秉寬對着兩位主人,才張嘴,又吞吞吐吐起來。
白文氏道:"甭管什麼事兒,你說吧!"
秉寬提了提氣:"念了沒有幾天書,可倒好,整天的逛大街、串藥湯、鑽花房,天剛亮就起來踢上腿了,這樣下去……"。
白文氏:"他這些日子淘氣了沒有?"
"沒有。
"
"打架設有?"
"沒有。
"
"欺侮兄弟們沒有?"
"沒有。
"
"你還想怎麼着?"
"我是怕……"
"我已經知道了,他愛怎麼教就怎麼教,這是開頭就說好了的,以後誰再瞎嘀咕就給我攆出去,也有你!"
秉寬委屈地:"我是……"
白文氏:"你是好心,難道季先生就不是好心麼?"
穎軒:"他現在念什麼書呢?"
秉寬:"我也不懂,好像是《莊子》。
"
穎軒:"哼哼!這位季先生不俗!"
景琦的變化,很讓白方氏上心。
便對穎宇念叨多對自己的孩子上點兒心。
穎宇正琢磨貴武的事兒,不耐煩地:"我自個的事兒還沒結沒完呢。
"說罷竄出門,奔了範記茶館。
範記茶館單間。
穎宇對詹王府的車夫索大車說道:"我說老索,你這人怎麼這麼磨叽?"
索大車:"不是我不說,您也知道詹王府的規矩,這事兒叫王書知道了,輕者丢飯碗,重者,小命兒沒了。
"
穎宇:"我又不會跟别人說……你想想,這倆孩子是武貝勒的親骨肉,生生的叫人家父子分離,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這事兒是夠損的,可武貝勒也不對呀!"
"他固然不對,畢竟是以前的事兒了,現在人家要找自己的孩子,托到了我,能忍心看着不管?太沒人性了吧?"
"唉!您這可真是給我出了大難題了。
"
穎宇掏出一包銀子送給索大車:"這點小意思,您收下,事情辦成了,我必然還有一份厚意。
這可是積德修好的事兒!"
"那這銀子我更不敢要了,嫌人家這種錢還是人麼?"
"是!是!索大哥這句話,一聽就是個講義氣的人。
"穎宇又收回了銀子。
"這樣吧,當初這倆孩子是我送走的,我再接回來,詹王府這碗飯我也不吃了,就算我修修來世吧。
"索大車下了決心。
郊區。
去黃各莊的土路上。
索大車趕車,穎宇坐車上,馬車揚起一道灰塵,漸漸遠去……
黃各莊黃老漢家。
黃老漢一臉委屈:"當初是送來倆孩子,可我養不起呀!"
穎宇:"少廢話,你弄哪兒去了吧?"
黃老漢:"賣了!"
穎宇:"賣了?賣給誰啦?"
黃老漢:"過路的人販子。
"
穎宇:"嘿——你可真行,這還沒地兒找去啦,算了吧,我先把這丫頭帶走!"
黃老漢:"哎,怎麼說帶走就帶走呢?"
穎宇:"我可告訴你,這孩子的媽,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詹天府的大格格,你惹得起麼?"
黃老漢:"惹不起。
可這十來年兒,我們養這孩子不易,花了不少錢……"
"你不……"剛說倆字,穎宇聽到門響,忙回頭,隻見一個十來歲樣兒的小姑娘吃力地挑着兩桶水進來,邊向缸裡倒水邊說:"爸,門口有輛馬車。
"
穎宇死盯着小姑娘。
黃老漢忙吩咐孩子去喂豬,小姑娘看了一眼穎宇出了門。
穎宇接道。
"我還告訴你,少提錢的事兒!我沒叫你賠兒子,就算便宜了你,兒子是我的,你賣了多少銀子應該還我!趕緊把兒子給我找回來,要不然我要你的老命兒!"
郊區回京城的土路上。
馬車在土路上行進。
穎宇看着孩子問:"你叫什麼?"
孩子:"黃春兒!"
穎宇:"你不姓黃,你知道嗎?"
黃春一愣。
穎宇:"姓黃的不是你親爹,你親爹犯了事兒了,離京以前托我找你,照應你。
"
黃春:"我親爹是幹啥的?"
穎宇:"你親爹,嗬——可是個大官兒呀!跟你說你也不懂。
你呀,等着享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