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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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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

    沈府。

     一輛馬車駛來,停在了門口,趕車的烏寶生,扶沈樹仁下了大車,沈樹仁叮囑了幾句什麼,烏寶生不住點頭。

    沈樹仁轉身快步進了大門。

    一進跨院,正遇上從西屋出來要到北屋的白文氏,便招呼道:"二奶奶!" 白文氏聞聲忙向沈樹仁走來:"喲,沈爺回來啦!" 沈樹仁:"戶縣有個老鄉來接您,說那兒有位老朋友想見見您。

    " 白文氏詫異:"戶縣?我在戶縣沒熟人兒啊!" "車在門外等着您呐!" "那我去……" "您跟誰都别說,隻能自己一個人兒去,走吧,家裡有什麼事兒我給您支應着。

    " "出了什麼事兒?" "放心,什麼事兒也沒出,趕車的烏寶生,跟我們家有三十多年的交清了,絕對靠得住,您一到那兒就都知道了。

    " "這打的是什麼啞謎?" "走吧,道兒不近,晚上還得趕回來。

    " 兩人相跟走出大門,白文氏和烏寶生打了個招呼。

    這是一挂平闆兒大車,車上搭了個席篷子。

    沈樹七扶白文氏上了車。

    烏寶生抄起鞭杆兒,扭臉問:"您是白家的二奶奶?" 白文氏:"是,您是,烏大哥?" 烏寶生一笑:"就叫我老烏吧!" "沈爺,您不去?"白文氏見沈樹仁在一旁不動,問道。

     "人家不叫我去。

    "沈樹仁說着湊到烏寶生耳邊囑咐了幾句。

     白文氏莫名其妙。

     "放心吧!"烏寶生跳上車,趕車而去。

     去戶縣的路上。

     大車在土路上小跑着。

    白文氏疑雲重重地望着兩旁。

    但見田野十分荒涼,土坡上一些稀稀落落的窯洞。

     馬車跑了一段兒路,白文氏憋不住疑惑,問道:"烏大哥,這是上哪兒?" 烏寶生沒有回臉兒:"到俺家,十裡堡!" 白文氏又問:"是個什麼朋友要見我?"不料烏寶生卻咕噜了幾句她根本聽不懂的陝西土話。

     "這人是幹什麼的?"白文氏又問。

    烏寶生還是咕噜幾句聽不懂的地方話。

     等到白文氏再問:"他找我有什麼事兒?"烏寶生就揚鞭打牲口,不清不楚地好像罵了幾句什麼。

    白文氏隻好不說話了,歎了口氣,望着兩旁。

     兩旁窯洞多起來,坡上。

    坡下的莊稼已收完,露着矮矮的莊稼茬兒…… 十裡堡烏家前土坡。

     馬車停在坡下。

    下車後,白文氏跟着烏寶生往坡上走去。

    一條小彎路,通向坡腰人家,走沒多遠就到了。

    隻見兩個并排的窯洞前一個小院落,中間擺了一張小桌,十幾個老鄉正圍着一位郎中看病。

     烏寶生指着一個石墩兒讓白文氏坐下。

    烏寶生走向人群開始驅趕看病的人:"走吧!走吧!今天有事,不看病了,走吧,明日再來!" 人們紛紛走散。

     白文氏坐在石墩上,幾個鄉下人圍着她,好奇地看着。

     郎中開完方子交給一個病人,擡起了頭,是大爺白穎園。

     白文氏突然一驚,以為看錯了,不禁慢慢站起來,目不轉睛凝視着穎園。

     穎園飽經滄桑的臉上,充滿感傷,看來憂患生活,已使他能抑制内心的激動。

    穎園朝白文氏擡了擡手,便起身向窯洞走去。

    白文氏忙跟着走了過去,關上了門。

     幾個老鄉議論着。

     烏家窯洞。

     進了窯洞,白文氏和穎園相對而立,直直地望着對方。

    良久,白文氏感慨地:"還活着?" 穎園:"活着。

    " "活着就好。

    " "你怎麼到的這兒?" "記得朱順嗎?" "記得!" "有一陣子詹王府鬧得厲害,朱順托人把我弄到這兒,以後再沒見他。

    " "我也找過他好幾回,他也躲了。

    " "虧了烏寶生,好人呐,待我像親兄弟。

    " 烏家窯洞外小院。

     烏寶生在趕幾個老鄉走,烏翠姑滿頭大汗地挑着水走上坡。

     "有啥看的,走吧!一個城裡看病的!"人們走向坡下。

     "翠姑!快去做飯!"烏寶生對進院的烏翠姑招呼着。

     烏家窯洞内。

     白文氏和穎園坐到炕上叙家常。

     白文氏:"老太太不行了,到了西安就一病不起。

    " 穎園:"孩子們呢?" "景怡是大人了。

    " "二十五了!" "二十五。

    醫術學得不錯,挺上進的,正張羅着給他說親。

    洋人一打進城,全逃出來了。

    " "我那丫頭呢?" "玉芬?嫁到濟南了,前倆月還回來一趟,京城一亂又回去了。

    " 穎園不說話了,兩眼發直,不知在想什麼。

    白文氏也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穎園突然地:"我想見見孩子!" 白文氏一下子愣住了,十分為難地望着穎園,沉默半天,才堅決地:"不行!" 穎園忽然感到無比的委屈,嘴唇抖抖地說不出話。

     白文氏仍十分堅決地:"不行!雖說孩子都懂事兒了,可萬一露出去,一家大小都活不成!" 穎園的眼淚湧了上來,忙低下了頭,自言自語道:"是這個理兒! 不見不見吧,見什麼孩子?……還不是那麼回事兒,我是已經死了的人了。

    " 白文氏充滿憐憫而又無奈:"别這麼說,大哥,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 穎園擦着眼淚:"不說了,别再連累了孩子。

    " 白文氏傷心地望着,見穎園用袖口擦着眼淚,忙遞過手絹兒,穎園接過,卻放到了炕桌上。

     白文氏忽然壓低聲音:"大哥,要不這樣,下月初五是個大集,你到集上擺個草藥攤兒什麼的,我帶幾個孩子來趕集……可有一條兒,不能跟他們說話,更不能認他們!" 一直瞪大眼睛傾聽的穎園振奮地:"行行,我看一眼就行,一眼就行。

    " 翠姑端着油燈進了門,将油燈放到炕桌上,穎園說道:"翠姑,叫二姨。

    " 翠姑:"二姨。

    " 白文氏:"多大了?" "十七。

    "翠姑說罷轉身跑了出去。

     穎園:"鄉下人,見不得生人。

    " 白文氏:"挺俊的。

    " 穎園:"就是黑了點兒。

    " 翠姑端飯走進,将一籮貼餅幹、一大碗鹹菜、一盆粥放到炕桌上,忙又跑了。

     穎園拿起一個餅子遞給白文氏,又拿碗盛粥。

     白文氏疑問:"他們不來?" 穎園:"不來。

    有生人他們不上桌兒。

    我剛來的時候他們也不慣,現在是一家人了。

    " 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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