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百草廳前堂。
隻有景琦和田木兩個人,在炭火爐上烤着羊肉,喝着酒,兩人都喝醉了。
景琦正教田木唱戲。
景琦:"你看那面黑(音赫)洞洞……"
田木學着:"你看那面……赫洞洞,赫是什麼?"
景價:"赫?……赫就是黑,黑字在戲裡就得念赫。
定是那賊(音則)巢穴……"
田水學着:"定是那則巢穴,……則是什麼?"
景琦:"則就是賊……戲裡要念則!待俺趕上前去!"
田木學着:"待俺趕上前去!"
景琦舌頭都大了:"殺他個……幹幹……淨淨!"
田木:"殺他個……幹幹淨淨!"
景琦:"嗯……不……錯!你會唱戲了,趕明兒……堂會上,你串一出《挑滑車》。
"
田水迷迷糊糊地:"我……來不了,我要走了。
"
景琦:"噢——不錯!和談……成功了,你們要滾蛋了是不是?"
田木:"我叫他們……開除軍籍了。
"
景琦:"你?……開除了?為什麼?"
"因為……我……讨厭打仗!他們打我……你看!"田木扒開前胸衣襟,一片片青紫的傷痕。
景價恍惚地看着,拿酒瓶子往田木胸上倒酒,田木疼得大叫。
景琦:"這是藥酒,一會兒就……不疼了。
來!喝酒!咱們兩國永遠……不要再打仗!"
田木:"咱們是……好朋友,我的父親是醫生……我要我兒子也學醫,學中國的醫……長大了……來找你!"
景琦:"我要把百草廳開到你們日本去!"
"來……找我吧!嗯!拿着這把刀……來找我。
"田木把軍刀遞給景琦。
"送你……沒用了,我不是……軍人了!"
"那咱倆換!"景琦把自己的刀遞給田水:"給你……不許再打仗了!"景琦拔出軍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亂砍亂揮。
田木也站起來拔刀亂晃。
兩人亂七八糟地擺着各種姿勢。
景琦大叫:"你看那面黑洞洞,定是……"
田木合在一起:"……那賊巢穴,待俺趕上前去,殺他個幹幹淨淨!"
西安詹家臨時住所客廳。
詹瑜正和關少沂争論。
詹瑜顯得有些激動:"那咱們在北京訂的親事還算不算數?!"
關少沂:"我并沒說不算數。
再拖一拖嘛!我大老遠的從山西跑過來不就為了跟你商量這個事兒嗎?"
詹瑜:"關兄,眼下我們詹家确實是走着背字兒,可日子還長着呢,以後……"
關少沂:"不要說這種話,我不是勢利小人……"
詹瑜的兒子奎禧拿着一摞文稿走了進來:"爸爸,我拿來了。
"
詹瑜:"見過你的……伯父!"
奎神速"伯父!"
"你去吧!"奎禧退出,詹瑜将文稿交給關少沂。
關少沂接過文稿随便翻了翻:"字寫得不錯!"
詹瑜:"這是奎禧作的文章。
譚大人手把手教的,這孩于還是挺上進的。
"
關少沂:"我也覺得這孩子跟香伶是很般配的,我是說如今世道這麼亂,我們兩家又都逃難在外,現在辦婚事無論如何不妥當!"
"婚事可以從簡,這也是我爸爸的意思!"
"這樣好不好?等亂過這一陣子,回到北京再說!"
"你看這戰亂還有個頭兒嗎?這不遙遙無期了嗎?"
"北京不正在和談嗎!老佛爺不比咱們急?她不能老呆在西安,和談一成,回北京就有望了。
"
詹瑜審視地望着關少沂:"關兄,你一定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吧?"
關少沂歎了口氣。
沒有回答。
詹瑜:"我也不用瞞着,風聲對我們家不利,我父親是主戰派,難免要受李連,你這次來不光是要拖一拖,怕是要毀約賴婚吧!"
關少沂:"我也不用瞞着啦,我确實聽到風聲,我很擔心,瑜兄,我……很為難……"
詹瑜:"關兄,你們是書香門第,不能以貧富成敗論榮辱吧?!"
關少沂:"好吧!話說到這份兒,我沒什麼說的了,可婚事一定要等回到北京再辦,香伶已經二十歲了,再也拖不起了。
"
詹瑜:"君子一言,就這麼定了!婚約是無論如何不能毀的!"
西安沈家跨院。
站了一院子人,穎軒、白方氏、景怡、景泗、景武、景陸、玉婷圍着胡總管和白文氏。
胡總管:"和談已經成了,老佛爺和皇上就要起駕回銮了,逃難來的人已經有的先走了。
"
孩子們大叫:"二嬸兒!咱們也趕緊走吧!""可盼到這一天了!"
胡總管:"别急别急!洋人還沒撤完呐!京城裡還不清靜,聽說義和團的餘黨還時不時地鬧騰!"
白文氏:"這麼多日子都過了,這幾天就等不了了,先準備起來吧!"
胡總管:"這樣吧,我先走,回去打個前站。
"
白文氏:"那敢情好,先回去安頓安頓,也就十天、八天我們也回去了。
"
人們亂哄哄地議論紛紛,胡總管将白文氏拉到了一邊:"老太太恐怕不宜上路吧?"
白文氏:"老太太是無論如何不能走的,叮是……"
胡總管:"她身子這麼弱,再加上一路的風霜、颠簸,到不了京城……二奶奶,别怪我說話不吉利!"
白文氏:"我早想過了,不走吧,一家老小不能都窩在這兒;留下個人照顧吧,這麼多人沒一個能讓人放心的。
"
胡總管:"跟沈家商量商量,能不能……"
白文氏:"怎麼好再麻煩人家!跟沈爺讨個主意吧!"
沈家外院客廳。
沈樹仁:"我說句不中聽的話,二奶奶别見怪,我剛剛号了老太太的脈,少則三五天,多則七八日,請二奶奶趕快準備後事吧!"
白文氏:"唉!老太太還一直說死也要死在北京城呢!"
沈樹仁:"在此地棺殓,回北京再發喪吧!"
白文氏:"隻能夠這樣了。
我想回北京以後立即派個人來西安,開一個百草廳的分号,就請沈爺主理,東家就是您跟大爺!"
沈樹仁:"這可不敢當!"
"您不用推辭,隻要大爺不受苦,我就感激不盡了。
"
"要是這麼說,那……我隻有愧領了。
"
"沈爺,我還想冒個風險,老爺子去世,大爺就沒見着……我想把大爺接來,叫他們母子見上一面。
"
"這有何不可,依我之見,這事兒就說開了算了,大爺沒死,大大方方的回來。
"
"那可不行,萬一傳到宮裡……"
"哎呀,白家老号又興旺了,景怡還封了四品頂戴,趁着老佛爺高興……"
"萬萬不行,沈爺,這事兒我在心裡過了十幾個過兒了,宮裡的事,曆來反複無常,什麼時候老佛爺一不高興,株連九族,一個甭想活!"
沈樹仁點了點頭:"也有道理,那我就去接大爺。
"
白文氏:"打扮打扮别叫人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