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不時地給她往碗裡夾菜:"慢點兒吃!"穎軒和胡總管站在一旁,充滿憐憫地望着。
胡總管道:"這下子可病得不輕,成了廢人了。
"
穎軒:"比上兩回都邪乎!擱着誰也禁不住這麼揉搓。
"
白文氏帶香伶走進,香伶忙走到雅萍旁:"媽——!"
始終低頭吃飯的雅萍,擡頭用完全陌生的眼光望着香伶。
"媽——"香伶拉雅萍的手,雅萍像觸電一樣急忙亂甩,發出尖叫:"啊——别碰我!别碰我!"香伶吓了一大跳,忙向後退。
白文氏:"千萬别碰她,一碰就跟要殺她似的。
"
"她這是吓的。
"
香伶的眼淚下來了:"媽!是我呀!我是香伶。
"
雅萍看了兩眼沒任何表情,又低頭吃飯。
香傳:"媽!我是香伶,不認識我啦?!我是您女兒!"
雅萍忽然站起:"胡說!千萬别這麼客氣,這可是不敢當!"
香伶:"什麼不敢當,您是我媽呀!"
雅萍:"胡說胡說!這不是叫我折壽嗎!快瞧!老太太回來了!"
雅萍指着門外:"老太太!"大家都毛骨悚然向外望去。
香伶悲傷地望着大家:"怎麼了這是?我媽這是怎麼了?"
穎軒:"姑奶奶,老太太死了!"
雅萍似有所見:"胡說!我看見老太太來了,拄着根根兒,喲——手裡那是拿着什麼呢?"
香伶:"媽,沒人來,快吃飯吧!"香伶要扶雅萍坐下,雅萍猛然一聲尖叫:"啊——"接着"别碰我!——"扔下筷子便往裡屋跑,砰的關上了門。
香伶痛苦地捂住臉,坐到了椅子上:"這是怎麼啦!怎麼啦——"
百草廳公事房。
穎軒、穎宇、趙五爺、景武、景怡、景雙、景泗、景陸、景琦、胡總管、大頭兒、二頭兒坐了一大圈子人,靜靜地聽白文氏安排。
白文氏:"咱們老号雖然遭了不少難,可是元氣未傷,細料庫全都保下來了,這頭一功就是趙五爺的,今後五爺的月例銀和年終的紅利都加一倍!"
穎宇順水推舟:"應該!應該!"
趙五爺感激地:"不敢當!慚愧慚愧!二奶奶不責罰我已經是寬宏大量了。
"
白文氏:"就這麼定了。
從明天起,老号由大房的景怡主管。
西安開設分号,由大房景陸主管,二房景琦協辦。
"
穎宇聽着聽着臉色不大好了。
"南記由三房是雙主管,月例銀按老規矩,産業仍屬大房、二房所有。
今後我就吃現成的了。
"白文氏繼續說着,"老太太的喪事,下月初一開吊,景怡守孝一年,明年春天與翠姑完婚。
景簡要盡快把季先生的靈樞送回他原籍,一概的喪葬費用全由公中支取……在京留守的夥計,每人發二十兩的紅包,月例銀……"
穎宇臉上變顔變色,終于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來蹿到屋子中央:"等等,等等!我在哪兒呢?!"
胡總管:"三爺!先别着急!"
穎宇大叫:"欺負人是不是?!誰的功勞大?!沒有我,老号早叫洋人燒光啦!我把家裡的銀子全都墊光啦!這老号再輪不着我管,也該是二爺管呐!"
白文氏冷冷地看着,一言不發。
胡總管和趙五爺皆低頭無語。
穎宇:"胡總管!你說呀!前兒你說什麼來着?"
胡總管低着頭:"聽二奶奶的,聽二奶奶的。
"
穎宇:"二哥,你得說話吧?"
穎軒有意晾他,站起身一邊幹咳着一邊往外走:"吭,吭!我上個茅房!"
穎宇有些慌亂,環顧大家:"嘿——沒人理我這碴兒?!為了這個家,我可是賠得淨光淨!"
白文氏:"老三!咱們家裡的事兒,回家再說!"
穎宇狠狠地:"哪兒說我也不怕!"
白宅上房院北屋廳。
穎宇一拍桌子:"重新分家!"
白文氏仍冷冷地看着穎宇,胡總管在一旁站着,焦急地來回望着二人。
穎字不客氣地:"胡總管!這兒沒您什麼事兒了。
"
白文氏:"胡總管不是外人。
"
穎宇:"行啦!胡大爺!我指望不上你!你找個涼快地方過過風兒去吧!"
胡總管隻好搖頭歎氣走了出去。
穎宇:"我是為了這個家才遭難的,你不能不管!"
白文氏:"頭一回分家,你私扣了公中銀子兩萬多,我什麼也沒說吧?"
"我知你的情!"
"二一回,你把銀子折騰光了,我把老号盤回,又分給三大股!"
"這我也謝謝你!"
"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這回不一樣!"
"這回,你把家裡的東西全拉到你外宅去了,有沒有這事兒?"
"有!我怕洋人搶!先拉我那兒存着,沒曾想叫義和團又殺了我一個回馬槍!"
胡總管在門外心神不定地聽着。
白文氏:"老三!你太不上進了,我把哪個鋪子交給你,都不放心!你還按老例吃你那三股。
"
穎宇:"不行,西安和南記都得有我的股!"
白文氏:"辦不到!老三!咱們把話說開了吧!你帶着洋人進詹王府殺人放火,又帶着洋人去關府,結果姑奶奶叫洋人給糟蹋了,你居然在老号門口寫上此處有酒,這一下老鋪損失了兩萬多瓶藥酒,你還帶着人去劫細料庫……"
穎宇猛地站起:"嗬——怎麼回事兒?你這兒數落上我了?我罪大惡極!我十惡不赦!可我沒玩兒姑娘!我沒殺洋人!我沒和日本兵交朋友……"
胡總管急得推門想進又沒敢進。
白文氏:"你說誰呢?"
穎宇大叫:"你們家老七!"
門外的胡總管直跺腳:"壞喽!壞喽!"
白文氏:"怎麼回事兒?"
穎宇:"景琦在花園子裡宰了一個德國兵,還是我幫他把死屍擡到地窖裡。
他還趁亂從教堂搶走了黃春,在地窖裡兩人住了半年多!"
白文氏似信非信:"你少跟我這兒瞎白話!"
穎宇過來拉白文氏:"走!咱們找他去當面對質。
"白文氏甩開了他的手。
穎宇:"我告訴你,我要把景琦的事兒捅出去,你琢磨琢磨這是什麼罪!殺洋人!滿門抄斬吧你!"
白文氏死死盯住穎宇,想弄明白是真是假。
穎宇則氣勢洶洶地望着白文氏。
白文氏感到他說的不像是假話,想了想,大喝:"來人!"
胡總管忙走進來。
白文氏:"把景琦叫來!"
胡總管:"二奶奶,三爺這次留守京城,确實冒了不少風險,我看……"
穎宇:"你少在這兒充好人!我都看透了,人情薄如紙!什麼親的熱的,誰也甭想過好日子,你不去我去叫!"
胡總管:"我去!我去!還是我去叫!"
白文氏仍有些懷疑地望着穎宇。
穎宇拿出雪茄,劃着火柴,抽了起來,幸災樂禍地:"瞧我幹什麼?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