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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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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

    大名樓飯莊單間。

     景琦、玉芬、吳掌櫃、呂掌櫃、楊九紅和四位先生一桌。

    楊九紅為大家斟酒後,玉芬先舉杯:"九紅,這杯喜酒我先得敬你,過去的事兒咱們不許再提了。

    " 楊九紅忙站起:"姑奶奶!我得謝謝您的成全!" 玉芬:"我這個人心直口快,來,願你們兩口子白頭偕老!" 在大家紛紛站起,一片祝賀之聲中,玉芬又道:"景琦,從今往後,我就是九紅的後台老闆,你要是欺負九紅,我可不依你!" "我欺負她?疼還疼不過來呢!"景琦的話招來衆人大笑。

    他接道:"這事兒我沒禀過我的母親,所以也不敢大辦喜事,諸位多包涵。

    " 楊九紅站起:"謝謝諸位來喝喜酒,以後還得請諸位多照應,我先幹了!" 楊九紅一口幹了,大家忙舉杯喝酒。

    景琦道:"九紅,你得多喝! 告訴你們,九紅的酒量,我都敵不住!喝酒跟喝水似的,喝多少都跟沒事兒人一樣!" "你又胡說!"楊九紅嗔怪道。

     一位先生:"來來來!給九紅換大杯!" 吳掌櫃:"七爺,跟你說個正經事,孫老頭兒的兒子從北京回來找我兩三回了,這場官司,他們撐不住了。

    " "怎麼?一年多就撐不住了?我……"景琦話未說罷,玉芬便打斷道:"老七,聽吳爺說!"景琦不說話了。

     吳掌櫃:"人家認輸了,隻要趕緊結案,孫記泷膠莊他願以底價盤給七爺,從此,全家遷出濟南,永遠不再幹這行了!" 景琦說道:"我還想把這官司打他個七年八年呢!" 玉芬:"行了!見好就收吧!" 吳掌櫃:"我也是這個意思,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一年多,孫家上下使了銀子無數,府台大人就是不結案,七爺這招兒夠陰的!" "這就叫殺他個幹幹淨淨!"景琦學着京劇的念白,大家齊聲喊好。

     呂掌櫃:"再說元祥也坐了一年多牢了,趕緊把他放出來吧!" 景琦:"吳掌櫃,看你的面子,饒他不死!喝酒!" 濟南。

    同春茶館單間。

     在兩張契約上,景琦和孫萬田的兒子孫繼田相繼蓋了章。

    吳掌櫃站在一旁說道:"得,我這個中間人算是沒白跑!" "七爺!明天就請過來盤點,我告辭了!"孫繼田滿臉陰雲,起身匆匆而去。

     景琦:"聽說孫老頭兒不行啦!" 吳掌櫃:"活不了幾天了,孫家籌備着辦喪事呢!" "自作自受!"景琦撩開門簾,石元祥遠遠地坐在一個靠窗的桌子旁,景琦向他招了招手。

    石元祥忙站起走過來。

     石元祥進屋,誠惶誠恐地望着景琦,景琦和吳掌櫃讓他坐下,他依然不敢落座。

     吳掌櫃有意緩和地:"坐嘛!七爺叫你坐你就坐!"石元祥這才拘謹地坐了個椅子邊兒。

     景琦:"派你個差事,孫記泷膠莊盤過來了,得有個大查櫃,我看就是你吧!" 石元祥吓得一下子站了起來,滿臉恐慌,不知七爺真意。

     吳掌櫃也是一愣,不知景琦這話到底是玩笑耍人,還是當真這樣安排。

     "怎麼了,不願意再給我辦事了?"景琦和顔悅色看着石元祥。

     "七爺!我知道我對不起您,可大堂上我也供了,大牢我也坐了,您還想怎麼處置我,您就明說吧,我都認!"石元祥腦子裡隻想得到寬恕,景琦剛才的話,他幾乎沒記住一句。

     景琦笑了:"老吳,你聽他說什麼呢?好像我要害他似的!" 吳掌櫃:"七爺,有話還是明說的好!" 景琦:"這不明說了嗎!" "元祥是真知道錯了,你就别再拿他開涮啦!"吳掌櫃仍以為景琦剛才的話是玩笑話。

     景琦認真地:"嘿——這事兒能瞎開涮嗎?元祥,一年多的大牢不能叫你白坐,明兒去孫記盤點就是你去,你從老櫃上挑倆可靠的人帶過去,我可就全交給你了!" 石元祥相信是真的了,激動而又慚愧地低下頭,強忍住要淌出的眼淚。

     吳掌櫃大感意外:"七爺這面子可大了。

    元祥,還不謝謝七爺!" 石元祥一張嘴便哭了起來:"謝謝七爺!" 景琦:"嘿嘿,大老爺們兒哭,忒寒碜了吧!去吧,準備準備!" "是!"石元祥捂住臉走了出去。

     吳掌櫃:"七爺!你這事兒辦得固然是漂亮,石元祥這人品靠得住嗎?" 景琦:"沒有比他更靠得住的了!" 吳掌櫃:"這種偷偷摸摸的毛病可是不好改!" 景琦:"他對不起我一回,我還提拔了他,他就不會有第二回!" 吳掌櫃:"難說,你還得防着他點兒!" 景琦:"用不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别忘了,他做壞事是為了給他媽治病,這份兒孝心就難得!" 吳掌櫃:"你是個大孝子,所以才這麼想。

    " 景琦:"你再想想,整個兒櫃上最老的人兒,最懂行的就是他,還靠不住?!" 吳掌櫃:"七爺,我真服你,做事永遠叫人摸不透!又合情理,又出其不意,要不你能成大事業呢!" 景琦:"行了吧吳掌櫃,别誇我了,要不是我那泡屎換你兩千銀子,我哪兒有今天呐!" 吳掌櫃哈哈大笑:"壞!七爺,你真叫壞!壞透了,你個活土匪!" 二人開懷大笑。

     路家客廳。

     黑夜從北京趕到濟南的秉寬一個人兒在吃飯,風塵仆仆的樣子。

     玉芬和聞訊而來的景琦在一旁看着他。

     秉寬:"二奶奶一直說,姓韓的這小子是他娘家的一位遠親,可看他那個鬧法兒實在不像個正經人!" 玉芬:"怎麼不把他趕出去?!" 秉寬:"要能趕早就趕出去了,我看二奶奶有一肚子苦水兒沒法兒說。

    " 是傳:"我媽不是那種前怕狼後怕虎的人呐!" 秉寬:"您沒見那小子,包娼窩賭,打紮子套白狼,什麼壞事兒都幹!" 景府:"家裡沒人敢管?" 秉寬:"二奶奶護着他,誰還敢管?!" 玉芬:"這可真是邪了門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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