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老七,你那位姨奶奶打心眼兒裡頭恨我吧?"
景琦言不由衷地:"她敢!這孩子由媽帶着才叫放心呐!"
白文氏:"甭說好聽的!聽說她又有了?"
景琦:"有了,半年多了。
"
白文氏:"嗯,好好照顧她,缺什麼說話,把我屋裡的銀耳、桂圓給她拿點兒過去,按時請大夫給她看看。
"
景琦:"是!她什麼都不缺,您甭惦記着。
"
白文氏:"女人在懷孩子的時候最嬌嫩,别大意。
"
"是!"景琦應着。
楊九紅小院北屋卧室。
楊九紅和黃春正歪在床上小聲嘀咕着,聽到門響一齊回過頭。
景琦拿着大包小包一大堆走進了裡屋,看見黃春一愣:"你在這兒呐?"
楊九紅、黃春忙起身,黃春下了地:"我走啦!"
景琦走到桌前把東西放下:"怎麼我一來你就走?"
"來半天了,回去看看孩子,走了啊!"黃春走了出去。
景琦拿起一包東西:"你看,媽叫我給你拿這麼多補品過來,還真惦記着你!"
楊九紅低着頭似自言自語:"是惦記我肚子裡的孩子吧!"
景琦猛然擡頭看着九紅,似乎沒聽清。
九紅則低着頭若無其事的樣子。
景琦追問道:"你說什麼?"
楊九紅平靜地:"沒說什麼!"
景琦凝視着九紅,慢慢走到床前,坐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你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了是吧?"
楊九紅:"我要回濟南!"
景琦:"回濟南?你看,就孩子這點兒事兒,你老是想不開,這孩子會說好些話了,一個勁兒地叫奶奶!"
楊九紅忽然捂着臉哭了。
景琦趕緊說:"得得!我不該提這事兒,倒惹你傷心了。
"
楊九紅固執地:"我要回濟南!"
"不行,你這快要生了,這麼遠的路!"
"我坐火車!我知道現在通了火車了。
"
"不行,這些日子我太忙,沒工夫陪你,家裡事無巨細,全得我操心!"
"我知道,我也沒怨你,我要回濟南!"楊九紅神色堅決地擡起了頭。
"你一個人在濟南怎麼行?"
"玉芬不是早回去了嗎!有她照顧。
"
"也好,回去一陣也好,我去跟媽說!"
"你不許跟媽說!"楊九紅瞪起了眼睛,十分兇狠。
景琦吓了一跳,驚訝地望着她。
"她都不認我,我上哪兒去,她也管不着!"
"那總得回禀一聲,你懷着孩子……"
"就因為我懷着孩子就非走不可!"楊九紅的臉上呈現出從未有過的堅定。
景琦死死盯着楊九紅,似乎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怕生下這孩子又給抱走了!"
楊九紅:"我既能生就能養,我偏要自己養大一個叫人看看,是不是老窯姐兒一定養成一個小窯姐兒!"
景琦猛地站起大怒:"别說了!越說越不像話!"
楊九紅擡起淚眼哀求地:"爺爺,讓我走吧!爺爺,你要是還心疼我,你要是還有點兒人心,就讓我走吧!爺爺!"
景琦被勾起了無限的哀傷,他真動心了,充滿了憐憫悲傷地望着九紅:"讓我想想,讓我好好想想,你别叫我爺爺,我聽着慘!"
京城的一個小胡同。
韓榮發挑着個擔子,打着小鼓兒收破爛兒,晃晃地走來。
武貝勒低着頭猛走,故意地往他身上撞,韓榮發忙躲,仍被撞了個趔趄,擔子落地。
韓榮發大叫:"你長眼了沒有?撞喪呢你?!"
貴武擡頭:"嘴幹淨點兒!喝了糞湯子了你!"
韓榮發一愣:"喲!敢情他媽的是你!"
貴武:"你小子沒死大獄裡,命他媽真大!"
韓榮發一把抓住貴武:"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撺掇我去白家鬧,上了大堂無憑元據,叫我蹲大牢,你跑新疆吃哈密瓜去了,你小子拿銀子來!"
貴武:"這不給你送銀子來了嗎!"
"拿來!"韓榮發伸出一隻手。
"銀子都這麼好拿,京城裡全成大财主了,告訴你,白家的事兒沒完!"貴武推開韓榮發的手。
"行了吧你,我不幹了,拿銀子來!"韓榮發又一伸手。
貴武一把反抓過韓榮發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胸前:"告訴你說,白家大爺沒死!"
"貴武,别跟我這兒抖機靈了,王八蛋才信你的話呢!"
"聽我說,白家從西安帶回一個兒媳婦兒叫翠姑知道嗎?"
"知道!"
"那是長房長媳,門不當戶不對,憑什麼娶進一個鄉下丫頭來?!"
"哎,這事兒我怎麼沒想到呢?"
"這就是大爺沒死的活證!白家在西安開了百草廳分号,說是報沈家的恩,可這丫頭不姓沈,姓烏,陝西戶縣人,這是報誰的恩呢?!"
韓榮發為之一震:"嗯,有點兒意思了!"
貴武:"西安百草廳派的是景陸去,這可是大爺的兒子,又為了什麼?"
韓榮發大感興趣:"嗯嗯,你往下說!"兩個人的頭湊到了一起。
貴武:"白家在西郊西韓地養了一個老太太,不沾親不帶故,憑什麼養着她,你把這幾檔子事兒連在一塊兒想!"
韓榮發茅塞頓開:"我順藤摸瓜就能找着白家大爺!"
貴武咬牙切齒地:"沒——錯兒!"
韓榮發:"我窮得連嚼谷都沒有了,我去陝西?"
貴武拿出五兩銀子:"這兒有五兩,夠你打個來回兒的。
白景琦,他甭美,我這老丈人當定了!拿着挑子!"貴武把銀手塞給了韓榮發。
"去他媽的吧!"韓榮發來了精神,轉身一腳把挑子踢了。
貴武:"行!等着發财吧!"二人向遠處走去。
西安。
百草廳門外。
韓榮發還真按貴武的主意跑到了西安。
這天他坐在街對面一個小攤前吃釀皮子,兩眼望着百草廳門口。
百草廳門口人出人進,沈樹仁從門口走出上車而去。
韓榮發問攤主:"上車那位爺是百草廳的東家吧?"
攤主:"東家姓白,這位爺姓沈,兩家合着開的,買賣做得好,是我們西安的頭一份!"韓榮發起身而去。
去戶縣的路上。
沈樹仁趕着馬車小跑在土路上。
後面不遠跟着一輛平闆大車,車上坐着韓榮發和一個抱着孩子的婦女。
趕車的漢子:"京城有的是好大夫,你跑這麼老遠來看病?"
韓榮發:"聽說你們戶縣有位名醫?"
趕車漢子:"你是說十裡堡的烏大爺吧?"
韓榮發:"對,姓烏!"
趕車漢子:"那可是神醫。
"
韓榮發:"見過他嗎?"
趕車漢子:"什麼話,我從小落個喘病,二十幾年治不好,一入了冬就沒法過,吃了他五劑藥,除了根兒了!"
"神了神了!"韓榮發伸頭望前看。
沈樹仁的車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跑着。
……
烏家窯洞院。
沈樹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