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土坡來到小院,大爺穎園正給人看病,見到他點了點頭,沈樹仁徑自向窯洞裡走去。
穎園向病人交代方子時,韓榮發慢慢從土坡走上來。
見穎園送走病人後進了窯洞,他佯作求醫也進了小院,四下張望後坐到了石墩子上。
窯洞裡。
沈樹仁把銀票交給穎園。
穎園說道:"我這兒過得挺好,以後别送了。
"
沈樹仁:"好家夥,二奶奶的吩咐,我豈敢不遵!"
穎園:"派個人兒來就行了,别回回兒自己來。
"
沈樹仁:"自己來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窯洞外。
韓榮發注意地打量着四周,見穎園送出沈樹仁,趕忙迎上去。
沈樹仁真以為他是看病的,連聲說:"留步,有人看病來了!"
沈樹仁離去,穎園轉身忙讓韓榮發坐,随手拿過脈枕:"您哪兒不舒服?"
韓榮發:"我哪兒都不舒服!吃不好,睡不着,夜裡心口疼,早上腦袋疼,晚半天肚子老咕哈咕喀叫,想放局又放不出來!"
穎園笑了,忙伸手号脈:"您這病可真個色,您不是本地人?"
韓榮發:"京城來的,聽您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
穎園:"咱們同鄉!"
韓榮發:"您怎麼會跑到這窮地方來了?"
穎園遲疑了一下:"一言難盡!"
韓榮發:"京城裡呆不下去了吧?"
穎園一愣,擡頭迅速望了一眼韓榮發,忙又低頭把脈,不再搭話。
韓榮發死死盯着穎園:"咱們不但是同鄉,還是同行!"
穎園警惕地望了一眼韓榮發:"噢?"
韓榮發:"我是北京隆盛藥行的夥計,米陝西看看藥材,有些事兒還得請您指教!"
穎園:"不敢!隆盛的錢掌櫃還好吧?"
韓榮發一愣:"錢掌櫃?"忙随機應變地:"啊——好,挺好的。
"
穎園:"他兒子都有三十多歲了吧?"
韓榮發:"可不是,三十二!"
穎園号脈的手立即離開了:"您什麼病都沒有!您不是來看病的廣韓榮發:"不看病我幹什麼?"
穎園:"隆盛掌櫃的不姓錢,他也沒兒子,隻有個閨女!"
韓榮發忙站起身:"您逗我,您逗我是不是?……"邊說邊往後退。
穎園審視地望着韓榮發。
"您老多保重!"韓榮發說罷轉身快步離去。
穎園十分惶惑地望着……
北京廣和樓戲園。
夜。
台上已是電燈照明一片雪亮,萬錠菊和齊福田在唱《二堂舍子》。
樓上包廂裡隻有玉婷一個人,已是熱淚盈眶,不住地擦眼淚。
萬筱菊大段念白,招來全場喝彩,樓下叫好聲最大的還是景琦。
玉婷擦着眼淚叫好!
忽然樓下後面大亂,有人站起往外跑。
景傳和前面的人都回頭看,不少的人站起往後看。
不知誰大叫:"桂春兒要進城殺漢人啦——""黃興占了武昌城了——""孫大炮要打北京啦——"……
場内電燈突然滅了,一片黑暗,人們慌不擇路地往外跑。
景琦也趕忙朝外擠着。
樓梯口,女客們擁下樓。
夥計大喊:"别擠!堂客下樓啦——回避啦您呐,堂客——"
玉婷裹挾在人群中狼狽下樓,景琦見到她,忙大聲叫:"玉婷!玉婷——"
玉婷叫着:"哥——我在這兒!"
夥計大喊:"别擠!堂客下樓啦——"一個被擠得暈頭轉向的觀衆大喊:"别窮講究啦!還堂客下樓呐,下你媽的樓!"
景琦擠到玉婷身邊,保護着她奮力向外擠去。
兩人好不容易擠出了戲園子門口,要下台階時,玉婷忽然大叫:"鞋!我的鞋!"景琦一把将她抱起扛在肩上:"行了妹子,還鞋呢?!回家我給你買新的吧!"
景琦扛着玉婷來到馬車前,将地扔到車上,趕忙跳上趕車而去。
這時人群亂哄哄湧過,幾輛馬車擠在一起,互相叫罵着。
玉婷仍在車上大叫着:"我的鞋!我最好看的一雙鞋——"
白宅敞廳。
夜。
廳裡亮着電燈,全家人都集中在敞廳,正聽三爺穎宇講述:"大清要完了,國民軍在武昌起義,孫大炮知道嗎?就是孫中山,在廣州也鬧騰起來了,朝廷連個可用的人都沒有,一塌糊塗啦!"
白文氏:"會不會又鬧得跟庚子年似的?"
穎宇:"難說!可也沒那麼快,武昌離這兒遠着呢,長江邊兒上呐!"
景琦扛着玉婷小跑進來直進敞廳,将她放到椅子上,衆人圍了上來。
白文氏驚訝地:"怎麼了這是?!"
景琦氣喘籲籲地:"其實沒事兒,就是斷了電了,戲園子亂了套,玉婷愣把鞋擠丢了。
"
玉婷:"吓死我了!萬筱菊的《二堂舍子》還沒唱完呐!"大家全笑了。
白文氏:"什麼時候了還萬筱菊?打今兒起,沒事兒都别往外跑!"
燈突然滅了,一片黑暗。
景椅:"哎,怎麼回事兒?"
穎宇:"大清真是要完了!"
自從京城裡傳開了南邊兒已然起事鬧起革命,孫大炮要打北京之類的消息,北京城就沒有過好天兒,一連數日總是沉在灰濛濛的愁雲慘霧裡。
白宅的人自然也憂慮不安,人們擔心這大宅門兒裡可别出什麼事兒。
怕什麼來什麼。
這天大清早兒,秉寬走出門房下闩開門,低頭見地上扔着個帖子,忙拿起走向裡院上房屋,交給了二奶奶。
白文氏打開帖子一看,隻見上面寫着:"百草落西安,沈家冒名擔,戶縣行醫忙,大爺養天年。
"當下大驚:"這是誰走了風兒?"
景琦在一旁看着帖子,想了想道:"這可是知根知底兒了!"
"景琦!你得趕快去西安!"
"别急,去了也沒有用,您還記得我小時候嗎,叫人綁了票兒?"
"那不是要敲咱們一筆銀子嗎?這可不一樣!"
"可這是一個人寫的!"
"貴武?!"
"就是他!"
"你看,出事兒了吧?!你把他逼到絕路上,他也不叫咱們好好兒活,虧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準!"
"您甭着急,我找他去,他未必想弄到大堂上去,不過是想叫我認他這個老嶽父,他跟咱們是親家,何必害他自己女兒呢?!"
"還是小心點兒好,派個人去西安,叫大爺先躲躲!"
"他真要想害咱們,現在躲已經來不及了。
"
"這件事兒幾起幾落,可經不住再出事兒了!"白文氏憂慮地看着景價。
"知道……我去了!"景琦明白,這件事兒的關鍵人物是貴武。
砂鍋居飯莊單間。
桌上已擺好了酒菜,景琦和穎宇坐在桌旁等候。
景琦:"三叔,他不會不來吧!"
穎宇:"不會!見了面兒你可别犯三青子,順着他來。
"
景琦:"我知道!"
穎宇:"大爺這事兒連我都瞞了?我還當他真死了呢。
"
景琦:"無論如何您還得咬死了說不知道!"
穎宇:"我現在說不知道還頂個屁用啊!貴武一知道,半個北京城都知道了!&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