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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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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把她送回去吧!" 胡總管忙拉過奴奴:"走吧,走吧,送你回家去!" 白文氏又道:"别難為孩于,送回去好好跟人家說!老七,叫你找個抱狗的丫頭就這麼難!" 景琦惶恐地:"我再去找!再去找!" 京城街道小胡同。

    夜。

     一輛馬車停在胡同口,武貝勒下了車:"行了,我前邊兒到家了。

    " 車上的男人道:"不送了,貝勒爺!明兒茶館見!"馬車駛去。

     武貝勒哼着京戲晃晃悠悠地往前溜達。

    路進兒靠牆放着一輛平闆菜車子,上面躺着戴着草帽的壯漢。

    見貴武晃過來,壯漢擡起一點兒草帽望着貴武。

    貴武自得其樂地哼唱着走過,壯漢突然坐起,推着車朝貴武沖去。

    貴武聞聲忙往邊上躲,壯漢推車也朝邊上來。

    貴武又往中間躲,車又向中間推來。

    貴武緊走兩步回過頭:"存心是怎麼着?你……"話未說完,車已到,貴武一下被撞倒在地。

    壯漢扔下車,上來就将貴武壓住,用繩子捆綁,貴武掙紮着大叫:"幹什麼你!來人呐——" 壯漢将一塊爛布塞到貴武嘴裡,看四下無人,将貴武提到車前,揭開席子扔上車,又将席子蓋好,推車遠去。

     大格格家菜園子。

    清晨。

     三間土坯房,一間農家的貯藏室,小院前有大約一畝菜地。

    戴草帽兒的壯漢在搖辘轳打水澆菜園,滿滿一柳鬥水提起倒進石槽,水順着維溝歡快地流入菜地。

    一鬥水倒罷,又将柳鬥放下井,鞭轉把兒飛快地轉動。

    不遠處傳來貴武聲嘶力竭的喊聲:"澆水那小子!你把我給松開!" 壯漢擡起頭,這人正是景琦去濟南路上,在永樂鎮仙客來客棧要了景琦一百二十兩銀子的人。

    他叫黃立,貴武和大格格的私生子,黃春的雙胞胎哥哥,算年齡應該四十二歲了。

    他望着堆草的西屋沒有搭腔,又把柳鬥慢慢搖上來。

     堆草的西屋裡。

    武貝勒被寒鴨浮水般捆着扔在草堆上,不停地大叫:"那小子!我招你惹你了?!你想把我捆死呀你!我這腿都快折了!" 井台邊。

    黃立把水倒在槽内,又把柳鬥放下井去。

    從北屋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把他帶來!" 黃立走下井台,在衣服上擦着手走進西屋。

    貴武喊着:"嘿!我說,商量商量行不行?!" 黃立仿佛沒聽見,像揭東西樣一把提起貴武走向北屋。

    貴武不停地叫着、呻吟着:"我真受不了了,我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咱們有什麼仇啊?" 黃立将貴武提過北屋堂屋,把他扔在地上。

    貴武繼續念叨着:"你倒說說,叫我心裡也明白明白,我怎麼招着你了……哎喲,輕點兒,往死了摔我!你要綁票兒,要多少錢你說,我女婿有的是錢!" 黃立看都不看貴武一眼,向着裡屋:"帶來了!" 裡屋門帝一挑,走出了六十多歲老态龍鐘的大格格,看着地上的資武慢慢坐到了椅子上。

     貴武趴在地上擡不起頭,用力掙紮了幾下,又低下了頭:"我說,怎麼個意思?先給我松開行不行?" 大格格語氣沉重地:"你是貴武?" "貴武?我是貝勒爺!"貴武的臉幾乎貼着地,說罷又忙改口:"貴武,貴武,我是貴武!" 大格格:"聽說你欠了一筆債,至今沒還?" "欠債,欠誰的債?您弄錯了吧?我誰的債也不欠!"貴武剛說完,就被黃立踢了一腳,于是大叫:"哎喲媽呀!踢着了我了,悠着點兒行不行?" 大格格:"你好好想想!" "我想不出來,您隻要說出來,有那麼回事兒,欠多少我都還!" "怕你還不起吧?" "還不起?我閨女嫁了個大财主,我還錢就是了,先把我解開!" "四十年前你欠了詹王府一筆債!" "四十年前?我不欠他們的!是他們欠我的……到現在我那兒子還沒找着呢!我……"貴武話未說完,又被黃立猛踢一腳,疼得他呼嚎慘叫,"别踢了祖宗!我這肋條骨都折了!有這麼要債的嗎?!" 大格格厲聲地:"你騙了詹王府的大格格!" "怎麼是騙?兩相情願嘛!再說這事兒你管得着嗎?" 黃立蹲下身,一把揪住貴武的頭發,掀起他的臉。

     "于什麼!撒手!你就說我欠準錢不就結了,我還!" "要是欠的銀子,那債就好還了!" "那我欠什麼,啊?!" "大格格懷着孩子的時候,你跑到哪兒去了?" "怎麼問起這陳谷子爛芝麻來了?"貴武語音剛落,黃立"啪"地打了他一個大嘴巴。

    他隻好答話:"我……我……在外頭……" "你躲起來了,怕引火燒身!" 黃立場手又要打,貴武忙大叫,又可憐巴巴地:"那我也是迫不得已呀!"黃立又抽了貴武一個嘴巴。

    貴武哀求道:"問明白了再打成不成片"孩子生下來以後你又哪兒去了?" "我……我是……" "你又躲起來了!" 貴武大叫:"沒有!沒有!我找過她!" "那是二月初十的夜裡吧?" 貴武的神情越來越驚訝,想扭頭看看訊問的人,但他頭發被揪着,轉不過去,隻能驚恐地望着黃立回話。

     "二月初十?二月初十?大概是吧!您……怎麼知道?" "你說你一妻一妾都不生養,隻想要兒子、閨女!" 貴武驚恐得喘不過氣來:"我……我……說過!" 大格格悲憤地:"你說,你連自己都保不住……哪兒還管得了大格格……"大格格已抽抽噎噎泣不成聲。

     黃立又狠狠地連抽了貴武幾個嘴巴。

     "别别,求求你了……先别打,您怎麼知道得這麼細?……您是……您……我明白了,您是……大格格!" 大格格咬牙切齒地宣洩幾十年的痛苦與仇恨:"貴武!你這個無情無義的畜牲!什麼海誓山盟,什麼同生共死,什麼……"說着又泣不成聲了。

     貴武哀求:"大格格……饒了我吧!咱們都這麼大歲數了……大格格……" 大格格:"我一輩子最恨負心漢,傷天害理你不得好死!" 貴武:"饒了我吧……看在兒子閨女的份兒上你饒了我吧!" 大格格:"兒子?你還知道有個兒子?!你睜大眼睛看看眼前的人是誰?" 貴武立即明白了,他震驚地望着眼前的黃立,老淚縱橫了:"這就是我的……兒子?……" 黃立沒頭沒腦地打起來,貴武掙紮着喊:"别打了!别打了,你聽我說……" 大格格:"你還有臉說?!我一句也不想聽!" 黃立又暴打貴武。

    貴武哀嚎般大叫:"别打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但黃立依然拳打腳踢…… 貴武已經不支,兩目失神,頭歪向了一邊。

    喃喃看:"幹什麼這是……說也打,不說也打……這叫什麼規矩……" 黃立大吼:"打死你都不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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