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宅門 第二十九章

首頁
貴武已經氣息微弱:"兒子!……你下這麼狠的手……打你爸爸…… 大格格充滿哀憐地望着貴武。

     黃立突然向貴武後頸猛擊一掌,貴武一聲沒吭重重地歪在地下不動了,黃立仍要打…… 大格格大驚失色,忙站起來撲向貴武,死命地攔住黃立揚起的手。

    黃立失去理智般大叫:"媽!我打死這個畜牲!" 大格格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黃立仍怒視着奄奄一息的貴武。

     大格格哆哆嗦嗦地給貴武解開繩子。

    他的手腳雖被放開了,但已趴在地上不能動。

     黃立:"媽!您這是幹什麼呀?!" 大格格無比心酸地:"放開他吧,黃立……他是,他是你爸爸呀!" 黃立不由分說,憤怒到完全失控,用力一把将大格格推開。

    大格格向後一仰跌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黃立大驚,忙撲向大格格,跪在地上将她扶起,大聲哭叫:"媽——媽——"大格格已人事不知,閉着眼,歪着頭。

     貴武無力地睜開雙眼,悲傷地望着大格格:"大格格……" 黃立驚慌地将大格格抱起,匆匆向裡屋走去。

    喊着:"媽——媽——" 貴武吃力地喘着氣,無限哀傷地叫着:"大格格呀……" 屋内發生慘劇,屋外一切依舊那樣安靜,隻有晨風刮過時,年久失修的辘轳把兒輕微搖動,發出歎息般的吱、吱聲…… 新宅大門道内外。

    清晨。

     天剛剛亮,門道裡還很黑,秉寬走出門房卸下闩,打開大門,門頂的鈴檔發出"叮當"的聲響。

    他剛推開大門,忽然發現門口有一堆東西,忙俯身察看,隻見貴武嘴裡塞着爛布,氣息奄奄地被捆着靠在門框上。

    秉寬大驚,忙走出門四下張望,大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

    秉寬忙将貴武口中的爛市拉出,連聲呼喚:"貝勤爺!貝勒爺!這是怎麼了?"貴武昏迷不醒…… 新宅門房。

     景琦和秉寬匆匆走進門房來到床前,周圍已站了一圈兒仆人。

     貴武滿面傷痕衣衫破爛,無力地睜着雙眼,已完全沒了神兒。

    景琦吃驚地俯身叫道:"貝勒爺!貝勒爺!" 貴武費力地擡眼望了一下景琦,随即又把眼皮耷拉下去。

     景琦:"你這是讓誰打的?得罪誰了?" 貴武喃喃地:"我這是,是……我兒子打的!" 景琦還以為他在開玩笑:"貝勒爺,都這模樣了,您就别罵人了,到底是誰打的?" 貴武:"就是我兒子,我的……親兒子!老七,是你的大舅子呀!" 景琦大驚:"黃春的兄弟?"貴武微微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苦笑。

     景琦更為驚訝:"你什麼時候見着你兒子了?" 貴武:"報應!你信不信?……報應!……四十年前二格格死在宮裡,那是西太後下的毒手,可我呢?……買通了壽藥房裡的人,在藥裡加了一味甘遂,改了方子……害得你們白家家破人亡……" 景琦:"四十多年了,提那些老賬幹什麼!" 貴武:"老賬?……可有人要提那老賬……大格格這不又來提老賬了嗎!" 景琦:"我更鬧不明白了,大格格,怎麼又出來大格格了?這都出了什麼事兒呀?" 貴武掙紮着要起身:"七老爺!我得給你磕個頭!" 景琦死死将貴武按住:"幹什麼?幹什麼?有話好好說!" 貴武:"你得去找大格格,叫他們和黃春團聚,我是沒那個福分了,可你們不能不管他們!" 景琦:"我管,我管,可大格格他們在哪兒呢?" 貴武:"海澱西黃莊菜園子。

    你得認下他們,老七,我生了女兒不姓黃,找了女婿……也有丈母娘……"貴武凄慘地笑了。

     景琦十分不忍心地:"我知道,我知道。

    " "你别記恨我!……我,我罪有應得!可我萬沒想到……我死在……我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手裡……"貴武越說聲越小,到後來隻嘴唇微動,發不出聲來,頭一歪,終于咽了氣。

     景琦回過頭:"套車,去叫王總管來,安排好貝勒爺的後事!" 鄉間土路。

    上午。

     景琦趕着馬車,黃春坐在車上,馬車颠颠兒地跑着。

    黃春滿面焦急,四下張望。

     景琦揚鞭趕車向前馳去。

     大格格家菜園子。

     馬車停在路邊,景琦、黃春下車走到園子邊。

    菜園子已是一片凄涼,地裡的菜全都拔光了,亂七八糟一地菜葉子。

    井台上,井繩已鉸斷,柳鬥歪在石槽裡。

     景琦、黃春緩緩走向北屋,神情疑惑地望着。

    院中一片狼藉,亂草、亂柴、破筐、爛盆兒。

    景琦、黃春走到門前,隻見門上挂着一把銅鎖。

     二人奇怪地互相看了一眼。

     黃春:"會不會找錯地方兒了?" 景琦:"是呀,怎麼回事兒?連個街坊都沒有?" 黃春大聲地向四下喊叫:"媽!媽——"沒有人應。

    她觀察着走到裡屋的窗戶前,将窗戶紙捅破往裡看。

    裡邊已空空如也,但見光光的炕席上放着一個小花包袱。

    黃春急忙回頭叫:"景琦,你快來看!" 景琦走過來,黃春讓開,景琦趴在窗上。

     "你看炕上!"黃春激動地:"那不是在永樂鎮仙客來客棧,咱們包銀子的花包袱嗎?" 景琦回過頭:"沒錯兒!那個人是你哥?!" 黃春:"快進去看看,把門砸開!" 二人走回門前,景琦一拉鎖,門登時就開了,景琦道:"你看!門是虛鎖着的,這是知道咱們要來。

    " 二人進屋,四下張望了一下,匆匆進了裡間屋。

     炕上放着花包袱。

    黃春走上前将包袱解開,裡面竟是那一百二十兩銀子! 景琦驚奇而又感歎地:"這是怎麼話兒說的,他跟了咱們二十年!" 黃春懊惱地:"怎麼就不認呢!這造的是什麼孽呀!" 二人無語走出屋門,怅然地望着遠山、田野,四面一片蕭瑟。

     景琦感悟地:"你瞧見沒有?這兒離咱們新蓋的花園子也就二裡多地,他們這是有意躲了!" 黃春:"躲什麼呀?這是何苦啊!" 景琦:"你替你媽想想,知道咱們願不願意認她?名不正,言不順!" 黃春:"這咱們上哪塊兒找去?" 景琦:"既是躲了,就是不願意見面兒,何必去找!我看就把貝勒爺埋在這菜地裡,早晚他們還得回來!" 黃春:"嗯!立個碑,把咱們名字都刻上,這樣我媽不會再顧忌什麼了。

    " 景琦将門鎖好,二人返回馬車。

    景高道:"得去和詹家打個招呼。

    " 黃春:"詹瑜都死了,還打什麼招呼。

    " 景琦:"那也得和奎禧、香伶和大姑奶奶招呼一聲。

    " 二人上了馬車,景暗趕車離去。

     詹家小院。

     景琦、黃春走進院來見香伶在忙,招呼道:"香伶,做飯呐!" 香伶忙站起:"喲,七哥,七嫂,快屋裡坐。

    " 屋裡傳出奎禧喊叫聲:"别瞧我這會兒窮,我們老祖宗打進北京的時候,白家還搖着串鈴子滿街賣草藥呢!"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