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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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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一家人團聚嘛!成家了嗎?" 黃立:"孩子都老大了,在蒙古老家呐!" 黃春:"哥,都接了來吧!" 黃立:"行!跟媽商量商量,看看媽是什麼意思!" 馬車遠去。

     大格格家菜園子。

    夜。

     小北屋裡亮着燈。

     "媽!春兒來了,我妹夫也來了。

    "黃立邊喊邊推開門,景琦和黃春随他進了外屋。

    一進屋,黃立又高興地大叫:"媽,妹子妹夫來啦——"無人應聲,三人忙跑進裡屋,一看都愣住了。

     大格格躺在炕上,直挺挺地一動不動。

    黃立撲過去:"媽! 媽——" 大格格閉着眼仍一動不動。

    黃立搖着大格格:"媽!怎麼了您? 媽!"黃春也上前大叫:"媽!媽!我來了,我來看您了!"黃春驚恐地回頭望着景琦,"景琦!快看看這是怎麼了?" 景琦忙走到炕前,拉起大格格的手号脈。

    黃春、黃立緊張地看着。

    片刻後,景琦沉默地回過頭來,搖了搖頭。

     "怎麼了,啊?"黃春抓住是畸搖着。

    景琦一言不發,将大格格的手放下順好,起身向後退去。

     黃春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拍打着炕沿兒哭叫:"媽!您怎麼不等我呀!您都沒看我一眼呀,媽——" 大格格平靜躺着,像睡着了一樣。

     大格格就這樣永遠辭别了人世。

    黃春兄妹将她和武貝勒合葬,舊墳變新墳。

    盡管墓碑上刻下了他們的名諱和立碑人姓名,但多少年後,有誰會知道這墳裡埋着的是怎樣的愛與恨呢!…… 回京城的土路上。

     福特小汽車在前緩行,後面長長的跟了一串馬車、大車、黃包車。

     汽車後座上,白文氏橫躺在景琦懷中,閉着眼。

    槐花蹲坐在座椅下面,手裡托着宜興小茶壺。

    香秀抱着"大項子"坐在前座。

     "到了哪兒了?"白文氏聲音微弱,才睜了睜眼又閉上了。

     景琦:"大寶!開慢點兒,别颠!" 汽車在路上緩緩爬行,一長串各式的車,漸漸遠去。

     這年夏景天兒,天熱得邪乎。

    大柳樹,樹條垂挂,紋絲不動,一點兒風都沒有,知了叫得煩人。

    街兩旁陰原處坐着一個個赤膊的人,不斷扇着蒲扇。

    有的人熱得受不了,就用新提上來的井水從腦瓜頂上往下澆。

    賣冰盞的敲着鋼盔,孩子們圍着吃冰核兒。

     老宅。

     四個赤膊的漢子吃力地連拉帶推,将一大排子車冰拉到大門口停下了,一群孩子跑來圍着冰車轉,手裡拿着各式各樣的盆兒、碗兒。

     拉冰的吆喝着掀開蓋在冰車上的厚厚的草簾子,露出了一塊塊見方的大冰塊兒,又從車幫上抄起大冰镩,在大冰塊兒中間"咔咔"地镩了一道溝,大小冰渣四下飛濺。

    孩子們蜂擁而上,将碎冰渣兒往盆兒裡胡摟。

     "靠邊兒,靠邊兒,碰着啊!"拉冰的吆喝着,舉起冰镩用力向溝兒中間一戳,大冰塊兒頓時裂為兩半兒,更多的冰渣兒飛得滿車滿地。

     孩子們愈發興高采烈,歡呼着去搶。

     "留神!碰着碰着!"拉冰的用冰镩上的鈎子往冰上一搭,将冰塊兒拉到車邊,兩個拿着擡杠的漢子,将挂在擡杠上的鐵鈎子往冰塊兒上一卡,擡起冰塊兒向大門裡走去。

    孩子們趴到車上搶冰塊兒,互相推搡着。

     兩個漢子将冰塊擡到廚房院,小胡指揮着:"放木盆裡!"冰塊兒入盆,倆漢子摘鈎離去,早候在一旁的廚于、老媽子、仆人忙圍過來蹲下身,用錘子、菜刀等将冰塊兒敲碎,裝到放了一圈兒的銅臉盆和各種小盆兒裡。

     一會兒,兩個漢子又擡冰進了院子。

    小胡吩咐:"擡廚房去!放冰箱裡!" 當廚房裡的大紅木櫃子的"冰箱"打開,大小冰塊兒倒進了櫃子上層時,在甬道上,已有丫頭們每人端一盆冰塊兒從廚房走出,向上房院匆匆走去。

     老宅上房院北屋卧室。

     丫頭們端冰魚貫而入,将一盆盆的冰擺在屋内的各個角落。

     随後進屋的小胡來到白文氏床邊,輕聲道:"老太太,七老爺說今年天兒太熱,每天多定了二百斤冰,放在屋裡就涼快多了。

    " 卧床的白文氏睜開了眼:"聽說敬業放出來了?" 小胡:"放出來了。

    段祺瑞倒台了,逃進了東交民巷,吳大帥、張大師進了京,監獄裡的人放了不少。

    " 白文氏:"告訴老七,敬業坐了那麼多日子的大牢,别再難為他了。

    " 小胡:"是!" 新宅上房院南屋。

     月玲正給敬功頭上纏白紗布。

    景琦将一堆丸藥攤在桌上:"這藥早晚各吃兩丸兒。

    " 月玲:"先吃兩丸兒吧!"月玲纏好紗布,去倒開水。

     景琦:"你們學生瞎起什麼哄?" 敬功:"怎麼是瞎起哄?!到底把段祺瑞給弄下來了!" "好好上你的學,管這些事兒幹什麼?"景琦将蠟丸掰開。

     敬功義憤地:"他賣國,我們就得管!" "他賣國用得着你管,那吳大帥、張大帥管什麼的!" "是中國人就得管!" "等你當了總統、大帥再管吧,啊!" 月玲将杯子遞給敬功,敬功邊服藥邊道:"我要當了總統至少不賣國" 景琦:"廢話,我當了總統也不賣國,你管得了嗎!月玲,你得管着他點兒!" 敬功:"她管我?上個月遊行,她還去了呢!" 景琦驚訝地:"啊?怎麼一個女孩子也摻和這事兒,多懸呐,聽說抓了不少的學生?" 敬功:"有一二百吧。

    " "怎麼沒把你抓去?" "我跑得快,學校運動會,我短跑第三名。

    " "六月初十結婚辦喜事,你腦袋纏圈兒白布算怎麼回事兒?打開我瞧瞧!" "别瞧了,到時候我解下來不結了。

    " 敬業怯生生地跨進了門,站在門口沒敢上前:"爸,您叫我?" 景琦回頭,上下打量着敬業:"嗬,快瞧嘿!坐監獄的大功臣回來了嘿!" 敬業不敢擡頭。

    月玲和敬功扭臉兒偷笑。

     景琦:"你也是跟學生起哄遊行,叫人家抓起來了?" 敬業喃喃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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