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和紅花進了門。
堂屋裡,景琦正在一人抽悶煙。
九紅走過來:"她來有事兒嗎?"
景琦:"好像何洛甫的事,她知道了點兒什麼信兒!"
九紅:"她怎麼知道的?"
景琦:"她非要去湖南找洛甫,我隻能說軍隊哪兒有個準地方,沒腦袋蒼蠅似的瞎撞不行!"
九紅:"這事兒還能瞞多久?早晚得告訴她!"
景琦:"我也這兒發愁呢!這麼年輕就守寡,怎麼說呀?!"
佳莉家小院北屋。
佳莉、冰片兩人站在屋中間。
佳莉兩眼冒火:"什麼時候抱走的?!"
冰片膽怯地:"沒多一會兒!"
佳莉揚手打了冰片一個嘴巴:"誰讓你叫她抱走的?!"
冰片哭喪着臉:"我這兒心裡也正嘀咕呢!"
"糊塗!"佳莉匆忙轉身向門外跑去。
新宅上房院北屋。
佳莉推門而進,一眼盯死了九紅。
九紅若無其事地看着佳莉。
隻有景琦詫異:"怎麼又回來了?"
佳莉沒理睬景椅,一步步走到九紅跟前,仇恨地望着。
九紅躲開佳莉的目光,扭頭看着别處。
佳莉:"我的孩子呢?"
景琦奇怪:"什麼孩子?"
佳莉憤怒地逼問九紅:"你把我的孩子抱哪兒去了?廠見九紅東看西望像沒聽見一樣,佳莉已帶哭聲大叫:"我的孩子呐?!——"景琦趕忙站起看着九紅:"你抱了她的孩子?"
九紅想了想,鎮定自若地:"我抱了!"
佳莉憤怒地:"還給我!"
九紅:"我的外孫兒,我想抱就抱!"
佳莉氣急敗壞地:"你藏到哪兒了?"
九紅:"這可不能告訴你!"
佳莉突然沖進了西裡間,紅花被吓得驚慌不已,趕忙低頭溜出去。
佳莉見沒有孩子,返身剛要出屋,九紅一步跨了進來:"甭找,不在這兒!"
佳莉充滿仇恨地:"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孩子放你那兒,我不放心!我養着!我……"九紅未說完,佳莉突然上前抓住九紅肩頭拼命搖晃着喊:"你還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
景琦忙跑進來,用力将二人分開:"幹什麼!幹什麼!松手!有話好好兒說!"
佳莉:"爸!她偷偷把我孩子抱走了,叫她還我孩子!"
九紅向床前走去:"休想!今後你休想要碰這孩子一下!"
佳莉發瘋似的撲上前,被景琦死死地抱住、拖開。
佳莉:"我跟你拼了!"
九紅不動聲色地坐到了床上。
佳莉狠狠地:"楊九紅!你等着!等何洛甫回來,他饒不了你!"
九紅也狠狠地:"姑奶奶!别做夢了!何洛甫早死了!"
景琦厲聲大叫:"九紅!"
佳莉驚呆了,望了望景琦,又驚恐地回頭望着九紅。
景琦洩氣地低下頭。
九紅苦笑道:"你不信!這麼多日子,他來過信嗎?你去的信有回音嗎?不信去問大爺,他早接着信了,就瞞着你一個人兒!"
"爸——是真的嗎?"佳莉扭臉兒看着景琦,聲音顫抖着問。
景琦輕輕拍着佳莉的肩歎了口氣,什麼也說不出來。
佳莉絕望地大叫:"這都是怎麼啦!怎麼啦!"捂住臉大哭着跑出了屋。
景琦回頭看九紅,充滿了埋怨和不解。
九紅極力掩蓋着自己的痛苦和不安,站起來又坐下了。
景琦慢慢走到床前:"你這是幹什麼呀?把孩子還給她吧!"
九紅咬牙切齒地:"我不!我也要叫她嘗嘗,女兒長大了,不認親娘是什麼滋味兒廣景琦歎道:"何苦啊,九紅!我知道你的心是傷透了,可佳莉是你親生的女兒呀!"
九紅低着頭,一動不動地喘着粗氣。
景琦充滿同情和憐憫地望着她。
丸紅突然抱住景琦的腰大哭,頭不停地在他胸口上撞着:"我也不願意這樣啊——我不願意呀——"
新宅花房。
花房内,各式鮮花怒放。
老花匠金二的兒子小金二剪下一枝花兒交給香秀,香秀懷裡槍個盛着水的花瓶,不時将花插入瓶内。
景琦和槐花邊走邊看花兒。
景琦:"花兒養得不錯!你還真有兩下子,金二!"
金二:"祖傳的嘛!"
"你今年三十幾了?"
"三十二。
"
"你也不惦記娶個媳婦兒?"景琦走到金二跟前站住。
"哪兒能不惦記呀,我這模樣兒誰跟我呀!"金二無可奈何道。
"我給你蜇摸一個吧!"
"那敢情好!"
"你可别嫌醜?"
"我還敢嫌人家,什麼模樣兒不模樣兒,是個女人就行。
"
景琦對槐花說:"在丫頭裡給他挑一個?"
槐花:"行啦,少造點兒孽吧!不論外邊兒,哪兒找一個還不行,總得人家女家願意。
"
景琦打量着金二:"我說金二,你這副骨頭架子,你行嗎?……我是說,你那玩藝兒行嗎!"
金二:"行,硬朗着呐!"
香秀在一旁偷偷地笑。
槐花拉了景琦一把,埋怨地:"你胡問什麼呀?當着丫頭!"
景琦:"那怕什麼?我得向明白喽,他要不靈,不把人家姑娘耽誤了!"
街道。
鄭老屁仍趕着老式馬車,邊搖鞭杆兒,邊吃一卷大餅夾肉。
坐在車前的景琦直瞪瞪地望着他從容地将大餅吃光,不禁道:"一斤大餅,四口吃完了?這算是哪頓飯。
"
鄭老屁:"早飯!"
"晌午還吃嗎?"
"一兩也不少吃!"
"你這一天得照着兩三斤?"
"五斤!"
景琦驚訝地:"好家夥,這鄉下就是不鬧荒,照你這吃法,糧食也富裕不了。
"
鄭老屁:"我大小子比我還能吃。
"
"鄭老屁!"
"哎!"
"起個什麼名兒不好,怎麼叫個鄭老屁呢?"
"我從小有個毛病愛放屁,又放不好,全是蔫兒的,我媽就給我起了這麼個醜名兒。
"
景琦忽然一翹身放了一個大響屁。
路上的行人都奇怪地往車這邊兒看。
鄭老屁大為詫異地看景琦:"這是你放屁呢?"
景琦:"是啊!"
鄭老屁贊歎道:"好家夥咧!你這一個屁驚動了半條街,要不你家運這麼好,聽這放屁就是有福氣的人。
人比人氣死人,我是不行啊!"
車過一個小酒館,鄭老屁輕輕拍了一下騾子:"慢慢走着。
"忙跳下車,奔進小酒館兒裡。
鄭老屁進去時,手裡已拿好了錢,夥計亦端着一兩酒走上前,一手接過錢一手将酒倒在他嘴裡。
鄭老屁又喊:"來塊口條!"夥計從案上盤子裡抓了一塊口條扔到他嘴裡,鄭老屁轉身又出了酒館兒。
緊跑幾步趕上馬車又跳了上去。
這一切讓扭臉兒看的景琦暗暗稱奇,欣賞地:"喝了一盅?"
"喝了一盅!"鄭老屁十分滿足。
景琦剛要說什麼,突然見到馬路上的玉婷,忙拉缰繩:"籲——籲——站住!"車停了。
玉婷也看見了景琦,忙走了過來。
景琦問:"你今兒不去園子?"
玉婷:"去,我今兒還有要緊的事兒跟你商量呢!"
景琦:"上車,跟我一塊兒走!"
玉婷上了車:"我想從你那兒搬出來!"
景琦一愣:"幹什麼?住得好好兒的!"
玉婷:"我買了新房了。
"
景琦:"是啊!你有錢了,别瞎花,咱們二房你一人占一大股!"
玉婷:"你聽我說,我要成個家,不能老一個人兒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