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琦大為驚奇:"這就對了。
看上誰了?快告訴我?!"
玉婷:"我誰也沒看上!"
景琦奇怪地:"那你要嫁給誰?"
玉婷十分嚴肅地:"萬筱菊!"
景琦一下子又洩了氣:"妹子,你這不要我的命嗎!我親自去過兩回,不行!我不跟你說過了嗎!"
玉婷:"我知道不行!找誰也不求了,我跟他的照片結婚許不許?"
景琦完全沒有在意地:"那你結八回也沒人管你!"
玉婷:"那就這麼定了!"
景琦:"什麼和什麼就定了?!你這是說真事兒呢?"
玉婷:"誰跟你鬧着玩兒了!我都三十六了,女人嘛,總要嫁一回,也不枉來人世一遭。
這世上我誰也看不上……"
景琦傻呆呆地聽着。
"除了萬筱菊我誰也不嫁,既然他不願意……我就和他的照片結婚。
"
景琦:"你可真是癡情不改。
可……這叫……什麼事兒呀?你打算……怎麼個結呀?這怎麼結呀?"
玉婷:"正正規規地結,你主婚,把我送到新房子裡,拜天地,入洞房,花轎執事,成禮,一樣不能少。
"
景琦充滿惶惑與不安,望着滿臉十分真誠的玉婷,真想不出說什麼話才好:"這是大事兒,兒戲不得!"
玉婷:"你幫不幫我這個忙吧?"
景琦真有點兒急了:"這忙怎麼幫?啊,叫我怎麼幫?!"
玉婷:"嫁雞随雞,嫁狗随狗,我嫁相片兒随相片,一輩子守着他,決不再嫁!"
景琦煩躁而又無奈地:"新鮮!我怎麼跟家裡人說?"
玉婷:"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景琦:"這不成笑話了!"
玉婷:"誰愛笑話誰笑話,各人走各人的路!"
戲園子裡。
夜。
鑼鼓聲中,萬筱菊正在演《虹霓關》。
玉婷看得如醉如癡,不住地擦眼淚……
百草廳公事房。
是怡着急地:"你再勸勸她!"
景琦:"我勸不了,我也不勸!誰願意勸誰去!"
景雙、敬業、敬生、敬堂、胡總管、趙五爺都在。
景雙:"那你就主婚了?"
敬業幸災樂禍地:"這個好!這熱鬧!萬筱菊糊裡糊塗娶個媳婦兒!"
景琦:"你少在這兒瞎起哄!"
敬業:"是誰起哄呢,我起什麼哄啊!有這樣兒的嗎?跟相片兒結婚?!第二天北京城就能傳遍了,白家大宅門兒入贅一相片兒,神經病!"
景怡:"她是不是神經真有毛病?"
景琦:"沒有!"
大家一下子紛紛議論開了。
景雙:"我看是有毛病,從古至今也沒有這樣的!"
敬生:"古時候也沒相片呀!"
敬堂:"他愛跟誰結跟誰結,反正我不去!"
敬業:"沒法兒去!到那兒說什麼?恭喜您呐,您跟相片白頭偕老!"
敬生:"那大概咱們有毛病了!"
景琦:"行啦行啦!我跟你們也商量不出什麼來,可有一樣兒,你們不去沒關系,一人得送一份兒禮,人一輩子就這一回!"
敬業:"送!送——我送她一撥浪鼓兒,來年生個大胖小子!"
景琦把眼一瞪:"我看你有神經病!"
敬業:"反正不是她有,就是我有。
"
景琦:"你們呐!不知道當個女人有多難!她要不是真喜歡萬筱菊,能這樣嗎?這就是情種,哎,情種!這是把她逼到絕路上了,她才做個樣兒給你們看!"
大家全聽呆了。
景琦:"你們甭瞪眼,世上這種女人太少了,難得!"
玉婷新居西客廳。
一式的西式家具,景琦和玉婷坐在沙發上。
景琦:"我想過了,一個客人也别請,請他們來幹什麼?還不是來瞧稀罕兒!有幾個真知道你這份兒情意的?犯不着叫他們來揀樂子!你要讓我主婚,咱們就這麼辦!"
玉婷默默地流下了淚:"七哥!你是真疼我知我,我謝謝你!"
景琦:"我請了班吹鼓手,就是他們戲班兒的文武場,客人嘛,也有,也是戲班兒裡的朋友。
"
玉婷:"他們不笑話我嗎?"
景琦:"齊福田他們一聽說這事兒,都佩服得不得了,說難得世上還有這麼癡情的人,給我們戲子增了光!"
玉婷感到無比欣慰地擡起了頭,臉上有了神采。
景琦遞過合好"八字"的帖子:"八字兒我也合過了,吉日選定九月初九,妹子,我全給你操辦好了。
"
新宅。
齊福田、陳月升等人作為迎親的人來到門口,花轎進了大門,全套執事齊備。
上房院廊子四周站滿了人,九紅、槐花、幼瓊、月玲、楊亦增、陳月芝、香秀、蓮心、紅花、小胡、馮六等廚子、老媽子、丫頭都在呆呆地望着。
隻有一直吹奏的鼓樂聲打破了宅子裡尴尬的氛圍。
花轎停在東廊子東廂房門口,玉婷披着蓋頭上了花轎,八擡大轎擡起向院外走去。
大轎出了垂花門,家裡人都默默地跟着往出送。
花轎擡出大門,鼓樂喧天。
坐在轎裡的玉停,聽到鼓樂聲中有她再熟悉不過的京戲《虹霓關》曲牌,感動得流下了淚。
齊福田等迎親的人擁着花轎緩緩而行,兩邊站了許多圍觀的人。
玉婷新居門口。
景琦站在門口看着,身旁站着苦菊,懷裡抱着披紅的萬筱落的大照片,有幾位女客站在一邊。
見齊福田等人擁着花轎緩緩而來,景琦等人迎上前。
花轎停在門口落轎,玉婷下了轎。
苦菊抱着萬筱菊的照片前引,玉婷在伴娘攙扶下徐徐進了大門。
街道已被圍觀的人堵死了。
北屋正廳。
玉婷與苦菊抱的照片拜天地後,她倆同拜景琦,然後又互拜,景琦百感交集,心緒複雜地望着。
齊福田、陳月升等人不住地擦眼淚……
玉婷家洞房。
大紅喜字下,高燃着大紅蠟燭。
萬筱菊的戲裝照和玉婷的照片并排挂在牆上。
苦菊抱着的萬筱菊照片,已放在床上,玉婷坐在"他"旁邊。
苦菊為玉婷揭了蓋頭,悄悄退了出去。
玉婷欣然四顧,滿屋放的都是盛開的菊花。
床帳子、被子、枕頭上面全都繡的是菊花。
一個花繃子上面繡着一朵盛開的菊花。
玉婷伸手拿起收針,用牙咬斷線,拆了繃子一抖,是一個大紅兜肚。
玉婷赤着上身将兜肚挂好,轉身照着鏡子。
鏡子裡,玉婷怅惘地望着自己。
玉婷緩緩走到床前,仰面躺在床上,拿起萬筱菊的照片抱在懷中,閉上了眼……
玉婷我行我素,和萬筱菊照片"成婚"奇事過去不久,白家又遇上了一件奇事。
這天百草廳剛開門營業,三十來歲的日本人田木青一,帶着妻子美智子和十歲的女兒田玉蘭,走進了白家老号。
田木一家在堂中慢慢走着,看着,田木不時向妻女講着什麼。
一夥計注意地看着,見他們在買藥人的身後不時停停走走地看着,忙走過去,來到田木面前:"先生,您要買什麼?"
田木:"請問白景琦先生在嗎?"
夥計:"我們董事長不在。
您有什麼事兒?"
田木:"我想見一見他,我在哪兒可以找到他?"
夥計:"我給您打個電話問一問,請問您貴姓?"
田水:"你就說我是從日本國來的,專程來拜訪!"
夥計一驚:"是!請稍等!"夥計忙向後面走去,田木又向妻、女指指點點地講起來。
新宅頭廳北屋外客廳。
小胡與景琦走進客廳,田木等忙站了起來。
景琦打量着他們,發現田玉蘭杯中抱着刀。
景琦客氣地:"請坐,請問貴姓!"
田木沒有坐,也沒有回答,卻反問道:"您是白景琦先生?"
景琦:"正是!"
田木:"您記得三十年前,也就是貴國庚子年,光緒二十六年,公元一九零零年,您在百草廳結識了一位日本朋友嗎!"
景琦已明白了,點了點頭:"記得!當然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