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宅廚房院飯廳。
夜。
景琦、景怡、田木、九紅、槐花、敬業、美智子、黃立、塗二爺圍坐一桌正在吃飯,沒一個人說話。
景琦望着大家:"你們要是都不說話,可就這麼定了!此行煩勞黃立保駕!"
黃立:"放心,怎麼走的怎麼送回來!出了差錯,找我算賬。
"
景琦:"我那兒有一支左輪,一支勃朗甯,你們把兩支槍都帶上。
"
黃立:"放心吧,碰上日本鬼子,赤手空拳也能對付十個八個!"
田木坐不住了:"不要這樣說吧!怎麼把日本人看得像洪水猛獸一樣?!"
景琦不悅地:"你沒見這些日子,東三省有多少人逃進了關裡!"
田木辯解道:"日本人占了東三省并沒有什麼惡意。
"
此話一出,桌上沒人吃飯了,全都緊張地看着。
景琦克制着情緒:"塗二爺親眼看日本兵活埋中國人!"
田水:"那不過是暫時維持一下治安,再說這事兒是由中國挑釁才引起的!"
"中國人沒到你們日本去挑釁吧?你們日本兵跑中國幹什麼來了?!我們中國的治安自己不會維持,要你們颠兒颠兒地跑來給中國人站崗?!"景琦越說越激動。
田木:"友善鄰邦嘛!不過為了通商共榮!"
景琦大怒,吼叫着:"友善個屁!侵略!就是他媽的侵略!"
桌上一下于僵住了,死一樣的沉寂。
景怡咳了一聲,輕輕道:"有話好好說,喊什麼?!"
景琦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憤怒,一下子将桌上的一大盆場調翻了,喊聲更大:"就他媽喊了!怎麼着!"
湯水四溢,人們忙往後躲。
丫頭們忙槍上前,連挪帶擦收拾着桌面。
田木兩眼盯着桌面一動未動,任湯水流在他的身上。
丫頭忙過來擦:"留神燙着!"田木仍一動不動。
田水看着景琦:"七老爺的愛國之心,我很理解,我也很欽佩!我的父親和我講過,當年在百草廳你們動過刀,而且,我爸爸打輸了,他不但不生氣,還對七老爺充滿了敬仰之意。
這才做了朋友!"
敬業忙調和地:"對對!大家都是朋友嘛!"
景琦厲聲訓斥道:"閉上你那臭嘴!"
敬業忙低下頭不說話了。
田木:"說實話,對東三省發生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我并不覺得光彩,可我,七老爺,我們都無能為力……"
景琦仍在氣呼呼地聽着。
田木:"這次姨奶奶去東北,我願助一臂之力,我可以寫幾封信,說明這是正常通商。
請姨奶奶帶在身邊,萬一遇到麻煩,會起到作用的!"
景琦沒有說話,将面前的酒一口喝幹了。
九紅感到了氣氛的緩和,便道:"那太好了,這也正是我今天請你來的意思。
你吃完飯就得寫,我明兒一早兒就上路了。
"
火車包廂裡。
夜。
車輪撞擊鋼軌聲不絕。
九紅躺在卧鋪上,睜着兩眼沒有睡。
槐花躺在對面的卧鋪上,也睜着兩眼沒有睡。
九紅側過身:"槐花!把我肩膀兒上這毯子給我掖掖!"
槐花斜了九紅一眼沒有動。
九紅見沒動靜,有了訓斥語氣:"你聽見沒有!"
槐花:"你自己不會掖?!"
九紅:"我就叫你掖!告訴你,這回出來,你就得聽我使喚,這是七老爺吩咐過的!"
槐花忍氣吞聲起身走過去,沒好氣兒地給九紅掖了兩下。
九紅怒道:"你使這麼大的勁兒幹什麼?"
槐花抽手要走,被九紅一把抓住手腕:"你不樂意,是嗎?"
槐花掙了一下沒掙動。
九紅接造:"告訴你,出門兒在外,可沒人護着你了!"
槐花:"你想怎麼樣?"
九紅:"不想怎麼樣,你很好好兒聽話!"
槐花:"哼,我知道你為什麼非要帶我出來!"
九紅:"為什麼?"
槐花扭頭看着别處:"你心裡明白!"
九紅欠起了身:"哎,就是這麼回事兒!我出生入死闖關東,把你留在七老爺身邊兒得寵,辦不到!"九紅得意地将槐花的手一甩,又躺下了。
槐花走回自己的鋪前坐下發愣,停了片刻,突然道:"你心術不正!"
九紅:"這個大宅門兒裡哪個是心術正的?你倒跟我說說!"
槐花:"你也是過來的人了,何苦!"
九紅一下子坐了起來:"正因為是過來的人,才知道過來的有多不容易!有我在,你就甭想得寵,不就仗着年輕嗎!把水給我端過來!"
槐花起身把水端過去,用力往小桌上一放,水灑了出來。
九紅揚手打了槐花一個嘴巴,槐花吃驚地捂住臉:"幹什麼?!"
九紅:"你敢跟我吊猴兒!我就給你點兒厲害看看!"
槐花失神地坐在鋪上,神色充滿了屈辱。
新宅上房院北屋東裡間。
夜。
大書案上擺滿了《本草綱目》等各種醫書。
香秀正在燭台上接燃一根蠟燭。
景琦聚精會神地在看書,不時地圈點,夾上紙條。
香秀輕輕走回案頭,拿起毛筆練字。
景琦拿書時,見香秀極認真地寫着小楷,不禁注視出神。
香秀歪着頭看字帖,發現景琦在看她,撩了一眼,又低頭寫起來。
景琦湊上前看,香秀突然用手捂住字紙:"别看我,好好兒看你的書!"
"我看看你寫的字有長進沒有?"景琦道。
香秀拿開手轉過紙給景琦看,景琦歪過頭:"嗯,不一樣了,不像蜘蛛爬的了!"
香秀得意地:"哼!"
景琦:"像貓爪子撓的了!"
香秀:"哎呀,你怎麼這麼壞!"
景琦:"你看你這一撇兒,到這兒就行了,撇那麼長幹什麼?你這腿兒都伸到别人被窩兒裡去了。
"
香秀笑了:"伸到你被窩兒裡去了!"
"那太好了,我求之不得!"景琦走到香秀身後,把住了她的手,"告訴你怎麼寫!"邊說邊把着香秀的手寫了一個"永"字,接着說道:"看見沒有?這就好看了!"
"懂了!懂了!"香秀說着要自己寫,但景琦仍把着香秀的手沒放,臉與香秀貼得很近。
香秀笑着一回頭,幾乎碰到他的臉,忙往後一躲,不好意思地用力推道:"去去去,看你的書去!别跟我搗亂!"
景琦松了手,走回來:"教你寫字,我倒成了搗亂的了!"又坐下看書。
香秀呆呆地看着景琦。
景琦感覺到了,擡頭道:"你不好好寫字,看着我幹什麼?"
香秀:"我願意!"
景琦:"好,好!看吧,看吧!"
香秀出神地望着景琦。
東北吉林豹子山口。
北風呼号。
一隊長長的運貨車馬,行進在山路上。
黃立勒住了馬,車隊從他前面走過。
這是幾輛拉木材的車。
黃立問車老闆道:"前邊兒是豹子山吧?"
車老闆:"沒錯兒!翻過山天也就黑了,正好在豹子屯兒打尖兒!
黃立:"山路好走嗎?"
車老闆:"還行!有一段陡坡費點兒勁。
你們拉的什麼貨?"
黃立:"藥材!"
車老闆:"嗬!膽子不小,碰上日本兵可就麻煩了!"
黃立未答話,縱馬前去,趕上了九紅乘坐的第一輛車。
車上裝着高高的麻袋,九紅不時四下張望,一身男裝打扮,十分英俊。
黃立騎馬與車并行:"翻過豹子山,天黑了在豹子屯兒打尖兒。
"
九紅:"嗯!還挺順當的啊,上了大路大概就有日本兵了。
"
第四輛車上坐着塗二爺和槐花,槐花一身男裝不倫不類。
塗二爺把麻袋拉了拉:"累了吧!你躺會兒。
"
槐花:"不累,就是心裡不踏實。
怎麼一個日本兵也沒看見?"
塗二爺:"看不見好,看見就麻煩了!"
趕車的:"我們走這條道兒繞點兒遠兒,可保險,日本人還沒往這邊來呢!"
突然後邊傳來急驟的馬蹄聲。
衆人一驚,忙回頭,隻見有四騎快馬飛奔而來,轉瞬間,超過了長長的車隊,又突然勒馬原地轉圈兒。
四個騎馬的漢子回頭向車隊張望。
九紅注意地望着,直到四匹快馬掉頭向山口奔去,消失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