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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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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包廂内。

     包廂内隻有九紅一人,已換了女裝,正對着鏡子化妝。

    九紅凝視着鏡中的自己,愁緒萬千,她發現了自己臉上的皺紋,搖了搖頭,一下子把小鏡子扣在桌上,出神地望着窗外。

     窗外景物飛速滑過。

     新宅廚房院飯廳。

    夜。

     幼瓊、月玲、玉停、美智子、田玉蘭、占元等孩子們在下桌,上桌坐了景琦、九紅、槐花、田木、黃立、塗二爺、景怡、敬業。

    香秀站在景琦的身後。

     景琦:"女人沖鋒陷陣,男人縮頭縮腦,我看咱們白家門兒是陰盛陽衰啊!" 全桌的人都笑了。

    田木道:"真沒想到,姨奶奶真是膽識過人。

     當初我估計,這件事未必能辦得成!" 九紅:"還多虧了你那幾封信,要不然我過不了山海關!" 田木:"山海關要過不難,難的是夜宿荒郊,深山拜佛,免了一場大災難呀!" 景琦:"這回營交令,應該論功行賞。

    可這功勞太大了,不知道該怎麼賞了!" 九紅:"我可沒什麼功,要說這頭功,應該給槐花。

    " 槐花驚訝地擡起頭,猜不透九紅的意思。

     九紅:"一路上我淨惹槐花生氣了,有一回還氣得槐花打了我……"九紅舉起酒杯,"來!槐花!這盅酒我得敬你,這一路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可千萬别往心裡去!" 大家都愣了,緊張地望着。

    槐花低着頭,嘴裡緩緩地嚼着東西卻咽不下去。

     景琦有些模不着頭腦地望着她倆。

     九紅:"喝呀,槐花,我這兒舉着酒盅呢!" 黃立忍不住了:"姨奶奶!飯桌上用不着說這些個吧?" 九紅:"舅老爺說得對,槐花一路上多虧舅老爺照應,有時候,槐花都不願意在我那包廂裡睡,得到舅老爺的包廂裡……" 黃立急了:"姨奶奶,你把話說明白喽!" 九紅:"喲,哪句話不明白?"景琦不明所以地來回看着他們。

     黃立:"我眼裡可不揉沙子!這兒還有塗二爺呢!" 景琦瞪起了眼:"幹什麼這是?!" 塗二爺忙打圓場:"别别,大風大派都過來了,能活着回來就不易!" 大家都"是啊,是啊"地應和着。

    塗二爺舉杯站起:"我先謝謝七老爺賞飯!說句心裡話,我辦了這麼多年藥,數這趟最難,最險!這趟要沒姨奶奶,我難崴泥!我甘拜下風!" 大家忙舉起酒杯,塗二爺一口喝幹,大家也都喝幹了。

    黃立、槐花卻沒有動。

     九紅十分得意:"塗二爺太客氣了,您要不去,我沒個主心骨兒。

    " "得!今兒剛到家,我得回去看看,大夥兒都别動,我先告退了,失禮失禮!别動,别動!"塗二爺說着連忙告退。

     桌上沒人動,也沒人挽留他,都默默地坐着,吃着。

    槐花仍低着頭,黃立忍着一肚子火,兩眼直直地望着桌面。

    敬業壞笑着自斟自飲。

    香秀給景琦斟酒,趴在景琦耳邊響咕着什麼。

    九紅疑惑地瞟了香秀一眼。

    下桌,玉婷和孩子們卻熱鬧得很,吵吵嚷嚷,嘻嘻哈哈地笑着。

     見香秀仍在景琦耳邊小聲說話,景椅又不住點頭,九紅忍不住了,皺起眉頭叫道:"香秀!" 香秀扭頭看九紅:"啊?" 九紅:"給我斟酒!" 香秀不情願地走過來給九紅倒酒。

     田木感到氣氛不對,忙出來打圓場:"我剛學會中國的劃拳,誰敢跟我來?" 敬業接過話茬兒:"來,咱倆來!"兩個人大聲地吆喝起來。

     景琦給九紅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九紅的盤中,親熱地和九紅說着話。

    一旁的香秀見了,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新宅上房院北屋。

    夜。

     西裡間。

    紅花在鋪床,九紅在一旁換睡衣。

     九紅:"你叫七老爺了嗎?" 紅花:"叫了。

    " 九紅:"怎麼還不過來?" 紅花:"說這就過來,叫您先睡!" 九紅:"我走這些日子,家裡沒什麼事兒吧?!" 紅花:"沒什麼大事兒!玉婷姑奶奶過繼了占明,七老爺新制了一種藥七秀丹,賣得可好了,把仁丹都頂了……" 九紅:"七秀丹?這叫什麼名兒呀?" 紅花:"秀嘛!香秀的秀!" 九紅一下子警惕起來:"怎麼用了個她的名兒?" 紅花吞吞吐吐地:"反正……七老爺現在什麼都聽香秀的!" 九紅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七老爺這些日子怎麼過的?" 紅花:"啊?……挺好的!" 九紅:"去!再去叫,叫七老爺過來。

    "紅花忙向門口走去,一掀簾子又停住了。

     九紅看着她:"去呀!" 紅花沒動,呆呆地站在門口向外望。

     "看什麼呢?"九紅忙起身向門口走去,與紅花一起向外看。

    隻見堂屋裡景琦和香秀站在門口靠得極近,正低聲嘀咕着什麼。

     九紅慢慢走過去,已是充滿敵意地望着。

    隻見香秀趴在景琦耳邊說了句什麼,景琦"嘿嘿"地笑了。

    九紅站在百寶閣後面大叫一聲:"景琦!" 景琦、香秀都回過頭來。

     九紅:"怎麼還不來?" "這就來!"景琦并沒動,又回頭與香秀說上了。

     九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想了想,急步回了西裡間。

     西裡間的紅花已點起了蠟燭。

    九紅像審犯人似的盯着紅花:"說呀!怕什麼?" 紅花為難地:"哎呀!沒法兒說!" 九紅:"跟我說怕什麼的?!七老爺跟香秀到底怎麼了?" 紅花難于啟齒地:"他們……他們早就那樣兒了!" "哪樣兒了?"九紅聲音中已充滿了惶恐。

     紅花急得直跺腳:"哎呀——就是那樣兒了嘛!" 九紅仍不死心:"你看見了?" 紅花:"您還不知道七老爺那毛病?!他一那樣兒就連喊帶叫的,跟殺人似的,天天夜裡都聽見他喊!" 九紅氣急敗壞地:"你是傻子是怎麼的?!把你留在家裡幹什麼? 你怎麼不看着點兒?!" 紅花:"我怎麼看着?我能進他屋裡去不叫他……哎呀真是的!" 紅花羞得忙低下了頭。

    九紅跌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地盯着蠟燭。

    蠟燭的火苗跳動着。

    電燈突然滅了,屋裡隻剩了燭光。

    九紅呆呆地喃喃自語:"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紅花:"香秀比槐花可厲害多了。

    " 九紅:"這倒好,狼沒轟出去,又進來一隻虎。

    "九紅失神地望着蠟燭。

     蠟燭的火苗跳動着,流下了蠟油,傳來景琦的喊聲:"拉了閉了,小心火燭——" 九紅呆坐着,紅花不知所措地站着。

     "拉了闡了,小心火燭——"須臾,外屋傳來了開門聲和走路聲,景琦一擦門簾兒走了進來:"還沒睡?" 紅花連忙走了。

    九紅打起精神起身迎上去:"不是等你嗎!" 景琦:"這一個多月你夠累的,還不早點兒睡!" "晦!我累什麼?我看這一個多月,你可是比我累!"九紅說着幫景琦脫衣服。

     景琦:"我?……我累什麼?" 九紅拿着景琦的衣服搭到床頭:"一個月就制了七秀丹,一宿一宿的熬夜也沒個貼心的人兒伺候你。

    " 景琦聽出了弦外之音,故意地:"有!怎麼沒有?疼我的人多着呢!" 九紅突然轉回頭,兩眼盯着景琦,充滿哀怨和疑惑:"你還想我嗎?啊?!" 景琦尴尬了,裝着漫不經心地:"說實話,這些日子弄這七秀丹弄得我昏天黑地,什麼都顧不得想了!" 九紅無比地失落:"睡覺!"上了床,臉向裡蓋上了被子。

     景琦也躺到床上仰卧着,兩眼望着屋頂。

     新宅上房院北屋東裡間。

    夜。

     香秀在鋪床。

    槐花撩簾走了進來,掃視了一下屋裡:"七老爺呢?" 香秀直起身:"那位把他叫西裡間兒去了。

    "槐花歎了口氣坐到床上。

     香秀看着槐花:"你可真窩囊,今兒在飯桌兒上,你怎麼不給她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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