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包廂内。
包廂内隻有九紅一人,已換了女裝,正對着鏡子化妝。
九紅凝視着鏡中的自己,愁緒萬千,她發現了自己臉上的皺紋,搖了搖頭,一下子把小鏡子扣在桌上,出神地望着窗外。
窗外景物飛速滑過。
新宅廚房院飯廳。
夜。
幼瓊、月玲、玉停、美智子、田玉蘭、占元等孩子們在下桌,上桌坐了景琦、九紅、槐花、田木、黃立、塗二爺、景怡、敬業。
香秀站在景琦的身後。
景琦:"女人沖鋒陷陣,男人縮頭縮腦,我看咱們白家門兒是陰盛陽衰啊!"
全桌的人都笑了。
田木道:"真沒想到,姨奶奶真是膽識過人。
當初我估計,這件事未必能辦得成!"
九紅:"還多虧了你那幾封信,要不然我過不了山海關!"
田木:"山海關要過不難,難的是夜宿荒郊,深山拜佛,免了一場大災難呀!"
景琦:"這回營交令,應該論功行賞。
可這功勞太大了,不知道該怎麼賞了!"
九紅:"我可沒什麼功,要說這頭功,應該給槐花。
"
槐花驚訝地擡起頭,猜不透九紅的意思。
九紅:"一路上我淨惹槐花生氣了,有一回還氣得槐花打了我……"九紅舉起酒杯,"來!槐花!這盅酒我得敬你,這一路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可千萬别往心裡去!"
大家都愣了,緊張地望着。
槐花低着頭,嘴裡緩緩地嚼着東西卻咽不下去。
景琦有些模不着頭腦地望着她倆。
九紅:"喝呀,槐花,我這兒舉着酒盅呢!"
黃立忍不住了:"姨奶奶!飯桌上用不着說這些個吧?"
九紅:"舅老爺說得對,槐花一路上多虧舅老爺照應,有時候,槐花都不願意在我那包廂裡睡,得到舅老爺的包廂裡……"
黃立急了:"姨奶奶,你把話說明白喽!"
九紅:"喲,哪句話不明白?"景琦不明所以地來回看着他們。
黃立:"我眼裡可不揉沙子!這兒還有塗二爺呢!"
景琦瞪起了眼:"幹什麼這是?!"
塗二爺忙打圓場:"别别,大風大派都過來了,能活着回來就不易!"
大家都"是啊,是啊"地應和着。
塗二爺舉杯站起:"我先謝謝七老爺賞飯!說句心裡話,我辦了這麼多年藥,數這趟最難,最險!這趟要沒姨奶奶,我難崴泥!我甘拜下風!"
大家忙舉起酒杯,塗二爺一口喝幹,大家也都喝幹了。
黃立、槐花卻沒有動。
九紅十分得意:"塗二爺太客氣了,您要不去,我沒個主心骨兒。
"
"得!今兒剛到家,我得回去看看,大夥兒都别動,我先告退了,失禮失禮!别動,别動!"塗二爺說着連忙告退。
桌上沒人動,也沒人挽留他,都默默地坐着,吃着。
槐花仍低着頭,黃立忍着一肚子火,兩眼直直地望着桌面。
敬業壞笑着自斟自飲。
香秀給景琦斟酒,趴在景琦耳邊響咕着什麼。
九紅疑惑地瞟了香秀一眼。
下桌,玉婷和孩子們卻熱鬧得很,吵吵嚷嚷,嘻嘻哈哈地笑着。
見香秀仍在景琦耳邊小聲說話,景椅又不住點頭,九紅忍不住了,皺起眉頭叫道:"香秀!"
香秀扭頭看九紅:"啊?"
九紅:"給我斟酒!"
香秀不情願地走過來給九紅倒酒。
田木感到氣氛不對,忙出來打圓場:"我剛學會中國的劃拳,誰敢跟我來?"
敬業接過話茬兒:"來,咱倆來!"兩個人大聲地吆喝起來。
景琦給九紅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九紅的盤中,親熱地和九紅說着話。
一旁的香秀見了,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新宅上房院北屋。
夜。
西裡間。
紅花在鋪床,九紅在一旁換睡衣。
九紅:"你叫七老爺了嗎?"
紅花:"叫了。
"
九紅:"怎麼還不過來?"
紅花:"說這就過來,叫您先睡!"
九紅:"我走這些日子,家裡沒什麼事兒吧?!"
紅花:"沒什麼大事兒!玉婷姑奶奶過繼了占明,七老爺新制了一種藥七秀丹,賣得可好了,把仁丹都頂了……"
九紅:"七秀丹?這叫什麼名兒呀?"
紅花:"秀嘛!香秀的秀!"
九紅一下子警惕起來:"怎麼用了個她的名兒?"
紅花吞吞吐吐地:"反正……七老爺現在什麼都聽香秀的!"
九紅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七老爺這些日子怎麼過的?"
紅花:"啊?……挺好的!"
九紅:"去!再去叫,叫七老爺過來。
"紅花忙向門口走去,一掀簾子又停住了。
九紅看着她:"去呀!"
紅花沒動,呆呆地站在門口向外望。
"看什麼呢?"九紅忙起身向門口走去,與紅花一起向外看。
隻見堂屋裡景琦和香秀站在門口靠得極近,正低聲嘀咕着什麼。
九紅慢慢走過去,已是充滿敵意地望着。
隻見香秀趴在景琦耳邊說了句什麼,景琦"嘿嘿"地笑了。
九紅站在百寶閣後面大叫一聲:"景琦!"
景琦、香秀都回過頭來。
九紅:"怎麼還不來?"
"這就來!"景琦并沒動,又回頭與香秀說上了。
九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想了想,急步回了西裡間。
西裡間的紅花已點起了蠟燭。
九紅像審犯人似的盯着紅花:"說呀!怕什麼?"
紅花為難地:"哎呀!沒法兒說!"
九紅:"跟我說怕什麼的?!七老爺跟香秀到底怎麼了?"
紅花難于啟齒地:"他們……他們早就那樣兒了!"
"哪樣兒了?"九紅聲音中已充滿了惶恐。
紅花急得直跺腳:"哎呀——就是那樣兒了嘛!"
九紅仍不死心:"你看見了?"
紅花:"您還不知道七老爺那毛病?!他一那樣兒就連喊帶叫的,跟殺人似的,天天夜裡都聽見他喊!"
九紅氣急敗壞地:"你是傻子是怎麼的?!把你留在家裡幹什麼?
你怎麼不看着點兒?!"
紅花:"我怎麼看着?我能進他屋裡去不叫他……哎呀真是的!"
紅花羞得忙低下了頭。
九紅跌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地盯着蠟燭。
蠟燭的火苗跳動着。
電燈突然滅了,屋裡隻剩了燭光。
九紅呆呆地喃喃自語:"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紅花:"香秀比槐花可厲害多了。
"
九紅:"這倒好,狼沒轟出去,又進來一隻虎。
"九紅失神地望着蠟燭。
蠟燭的火苗跳動着,流下了蠟油,傳來景琦的喊聲:"拉了閉了,小心火燭——"
九紅呆坐着,紅花不知所措地站着。
"拉了闡了,小心火燭——"須臾,外屋傳來了開門聲和走路聲,景琦一擦門簾兒走了進來:"還沒睡?"
紅花連忙走了。
九紅打起精神起身迎上去:"不是等你嗎!"
景琦:"這一個多月你夠累的,還不早點兒睡!"
"晦!我累什麼?我看這一個多月,你可是比我累!"九紅說着幫景琦脫衣服。
景琦:"我?……我累什麼?"
九紅拿着景琦的衣服搭到床頭:"一個月就制了七秀丹,一宿一宿的熬夜也沒個貼心的人兒伺候你。
"
景琦聽出了弦外之音,故意地:"有!怎麼沒有?疼我的人多着呢!"
九紅突然轉回頭,兩眼盯着景琦,充滿哀怨和疑惑:"你還想我嗎?啊?!"
景琦尴尬了,裝着漫不經心地:"說實話,這些日子弄這七秀丹弄得我昏天黑地,什麼都顧不得想了!"
九紅無比地失落:"睡覺!"上了床,臉向裡蓋上了被子。
景琦也躺到床上仰卧着,兩眼望着屋頂。
新宅上房院北屋東裡間。
夜。
香秀在鋪床。
槐花撩簾走了進來,掃視了一下屋裡:"七老爺呢?"
香秀直起身:"那位把他叫西裡間兒去了。
"槐花歎了口氣坐到床上。
香秀看着槐花:"你可真窩囊,今兒在飯桌兒上,你怎麼不給她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