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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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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帽兒!" 景琦張開右手,露出夾着的筆帽:"這是什麼?" 香秀闆起臉:"你壞!再這樣我可不理你了!" 景琦:"哎呀,你不理我,我可怎麼活呀?" "快點兒,天都亮了,快睡!"香秀将筆帽兒套上。

     景琦轉着腦袋:"脖梗子發皺,再給我捏捏。

    " 香秀:"你又想幹什麼?" 景琦:"真的,幫幫忙!"香秀又走到景傳身旁給他捏脖梗,才捏了兩下,景琦的手就又伸向香秀的後腰,剛一摸上去卻被香秀一把抓住。

     香秀慢條斯理地将他的手拿上來,嗔怪地看着景琦:"你又不乖了是不是?" 景琦念着京劇韻白:"重門又疊戶,你關閉得緊!" 這時窗外響起腳步聲。

    香秀突然大叫:"蓮心!"景琦忙抽回了手。

    蓮心"哎!"地應了一聲兒,香秀走到門口掀起簾子:"伺候七老爺洗臉。

    " 蓮心端着盆走了進來。

    香秀走到窗前,用長鈎杆子将窗簾拉上,屋裡又隻剩了蠟燭光。

     景琦洗臉,蓮心站在一旁:"又寫了一宿,吃點兒東西麼?" 景琦:"不想吃!" 香秀鋪好床走了出去。

     新宅上房院北屋堂屋。

    清晨。

     東裡間門外的卧榻前,香秀鋪好了被子,蓮心端水從裡間走出,輕輕帶上門。

     "睡吧!我在外邊支應着,不叫人進來。

    "蓮心走了,香秀和衣而卧剛剛躺下,電話鈴突然響起,香秀忙欠身從牆上摘下話筒:"不在。

    " 順手又挂了上去。

    忽然又摘了下來,将話筒垂下,吊在電話線上。

    然後偷偷兒一笑躺了下去。

     香秀還沒躺穩,裡屋傳來景琦的聲音:"誰來的電話?" 香秀大叫:"打錯了!"香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兩眼睜得大大地望着天花闆,臉上湧上一絲甜美的笑意。

     火車包廂内。

     九紅和槐花仍躺在各自的卧鋪上。

     九紅:"槐花,我這左膀子看了風,酸疼酸疼的,過來給我捏捏!" 槐花翻向裡沒有理睬。

    九紅又說道:"聽見沒有?" 槐花厭惡地:"你折騰我一宿了,叫我睡會兒覺行不行?" 九紅猛地坐起:"喲!誰折騰你了,你把話說明白喽!" "我現在不說!" "等回了家見了七老爺再說是不是?" "你猜對了!" "你以為七老爺會聽你的?做你的春夢吧!隻要我把這趟差事辦下來,你看以後這宅門兒裡誰說的話算數!" "那你也不能一手遮天!" "走着瞧……有你的好日子過!" 槐花忿忿地:"走着瞧就走着瞧!" 九紅大怒,站了起來:"起來!你敢跟我這麼躺着說話,還背着臉兒!" 槐花不理,一動不動,九紅沖過去猛拉槐花的毯子和胳膊。

    槐花一下翻身坐起推開九紅:"你幹什麼?!" 九紅:"你敢打我?" 槐花:"誰打你了!" 九紅上手打槐花,槐花忍無可忍,與九紅撕扯在一起。

    九紅大喊:"反了天了你!" 槐花也大叫:"你這麼欺負人就不行!" 兩人又叫又打着,包廂的門一下于拉開了,黃立走了進來:"幹什麼!幹什麼!住手住手!" 二人全都松了手,氣喘籲籲地望着黃立。

     九紅叫道:"你給我教訓這個賤貨,她敢打我!" 槐花忍住淚一言不發。

    黃立看了春九紅:"行了,姨奶奶!這一路上我都看見了,消停點兒行不行?" 九紅愣了:"你說誰呢?" 黃立不客氣地:"說你!" 九紅已完全失控了:"你算老幾?一個看家護院兒的!" 黃立:"我是你舅爺爺!走!小姨奶奶,上我們那邊兒去!" 黃立拉着槐花走了出去。

    九紅走到門前猛地撞上了門,用力插上。

    她慢慢回過頭靠在門上,兩眼無神,疲憊地望着窗外。

     窗外景物迅速地掠過。

     新宅上房院北屋東裡間。

    夜。

     書案上擺着十幾個細瓷碟兒,每個碟裡都有顆粒、顔色、大小不同的小丹藥。

    景琦又看了一遍方于,放到了桌上。

     正在寫字的香秀擡起頭:"完了?" 景琦長出了一口氣:"完了!"香秀忙站起拿過筆,在筆洗中涮筆。

     景琦指着眼前的一小碟兒:"我嘗了幾種,這個最好!" 香秀:"前兒個鄭老屁鬧嗓子疼,話都不愛說了,吃了這藥睡一宿就好了。

    " 景琦:"這藥不但清涼去暑,還能治好些個病!仁丹呐,歇着去吧!" 香秀:"我就知道你行!" 景琦得意地:"我還有兩下子吧?" 香秀由衷地:"看怎麼有兩下子!" 景琦:"哎,得起個名兒!" 香秀:"就叫氣死仁丹!" "這叫什麼名兒啊,不雅!哎,你看啊……"景琦又拿起筆在紙上寫,"正好七味君藥,就用我這七老爺的七,用你香秀的秀字,就叫七秀丹!" "我也上了藥名兒了?"香秀忙湊到景琦身旁,看紙上的三個大字:七秀丹。

     景琦:"這藥是咱倆制的嘛!" "我懂什麼呀?"香秀掩不住高興地捶了景琦一把,景琦把香秀的手抓住,欲火中燒地望看香秀,香秀緊張而又深情地望着景琦。

    景琦伸出另一隻手摟住了香秀的腰。

     "又不乖了是不是?"香秀掙了兩下沒掙開,忙擡頭叫:"蓮心!蓮心!……" 景琦壞笑着:"甭叫!天還沒亮呢,我昨兒晚上就把蓮心打發出去了。

    " 香秀趁其不備,突然掙脫向床鋪走去,景琦兩眼發直地望着。

     香秀鋪床:"快睡吧,這一個多月把你熬壞了!……還洗洗嗎?" "不洗了。

    "景琦脫罷衣服又伸手摟香秀,被香秀把手抓住:"聽話!乖乖兒地睡吧,啊!" 景琦反手抓住了香秀的手:"哪兒走!就這兒乖乖地睡吧!"景琦用力一拉将香秀按到床上…… 山海關火車站關押室。

     九紅、槐花、黃立、塗二爺垂頭喪氣地分散坐着。

     黃立點上煙,回頭看了一眼持槍在門口站崗的日本兵。

     槐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塗二爺無奈地擡頭看了看三人道:"這都一天一夜了,到底怎麼着?" 九紅呆呆地坐着,面無表情。

     塗二爺:"三拜九叩就剩這一哆嗦了,到了山海關愣過不去了!" 一個日本兵推門走了進來,沖着九紅一指,做了個叫她出去的手勢:"你!" 九紅忙站起身,鎮定自若地跟日本兵走了出去,黃立忙上前跟着走。

    日本兵一把攔住,黃立隻好站住了,回頭對塗二爺和槐花:"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河野大佐辦公室。

     河野在桌前來回走着,九紅坐在桌子對面。

    河野到桌前看了看桌上的信,擡起了頭:"你和田木青一先生是什麼關系?" 九紅:"朋友!田水一家和我們白家有三代人的交情,那是始于一九零零了。

    " 河野:"田木先生在你們百草廳有股份嗎?" 九紅:"田木先生和我的長子合股經營着百草廳。

    " 河野:"你們為什麼買這麼多的藥材?" 九紅:"這也隻是一部分,每年我們要采購二三十萬元的藥材!" 河野:"藥材在關外是禁運的。

    你知道,有些中國人對我們很不友好!" 九紅:"我們采購藥材隻是為了做生意,這田木先生最清楚!" 河野:"嗯!你說的都是實話,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很對不起,耽誤了你們的時間,你們可以進關了。

    " 九紅如釋重負地站了起來:"謝謝了!" 河野點點頭:"問田木先生好!"九紅起身向外走時,河野又叫道:"等一等!" 九紅驚訝地回過頭,河野笑了:"你的日語說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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