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帽兒!"
景琦張開右手,露出夾着的筆帽:"這是什麼?"
香秀闆起臉:"你壞!再這樣我可不理你了!"
景琦:"哎呀,你不理我,我可怎麼活呀?"
"快點兒,天都亮了,快睡!"香秀将筆帽兒套上。
景琦轉着腦袋:"脖梗子發皺,再給我捏捏。
"
香秀:"你又想幹什麼?"
景琦:"真的,幫幫忙!"香秀又走到景傳身旁給他捏脖梗,才捏了兩下,景琦的手就又伸向香秀的後腰,剛一摸上去卻被香秀一把抓住。
香秀慢條斯理地将他的手拿上來,嗔怪地看着景琦:"你又不乖了是不是?"
景琦念着京劇韻白:"重門又疊戶,你關閉得緊!"
這時窗外響起腳步聲。
香秀突然大叫:"蓮心!"景琦忙抽回了手。
蓮心"哎!"地應了一聲兒,香秀走到門口掀起簾子:"伺候七老爺洗臉。
"
蓮心端着盆走了進來。
香秀走到窗前,用長鈎杆子将窗簾拉上,屋裡又隻剩了蠟燭光。
景琦洗臉,蓮心站在一旁:"又寫了一宿,吃點兒東西麼?"
景琦:"不想吃!"
香秀鋪好床走了出去。
新宅上房院北屋堂屋。
清晨。
東裡間門外的卧榻前,香秀鋪好了被子,蓮心端水從裡間走出,輕輕帶上門。
"睡吧!我在外邊支應着,不叫人進來。
"蓮心走了,香秀和衣而卧剛剛躺下,電話鈴突然響起,香秀忙欠身從牆上摘下話筒:"不在。
"
順手又挂了上去。
忽然又摘了下來,将話筒垂下,吊在電話線上。
然後偷偷兒一笑躺了下去。
香秀還沒躺穩,裡屋傳來景琦的聲音:"誰來的電話?"
香秀大叫:"打錯了!"香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兩眼睜得大大地望着天花闆,臉上湧上一絲甜美的笑意。
火車包廂内。
九紅和槐花仍躺在各自的卧鋪上。
九紅:"槐花,我這左膀子看了風,酸疼酸疼的,過來給我捏捏!"
槐花翻向裡沒有理睬。
九紅又說道:"聽見沒有?"
槐花厭惡地:"你折騰我一宿了,叫我睡會兒覺行不行?"
九紅猛地坐起:"喲!誰折騰你了,你把話說明白喽!"
"我現在不說!"
"等回了家見了七老爺再說是不是?"
"你猜對了!"
"你以為七老爺會聽你的?做你的春夢吧!隻要我把這趟差事辦下來,你看以後這宅門兒裡誰說的話算數!"
"那你也不能一手遮天!"
"走着瞧……有你的好日子過!"
槐花忿忿地:"走着瞧就走着瞧!"
九紅大怒,站了起來:"起來!你敢跟我這麼躺着說話,還背着臉兒!"
槐花不理,一動不動,九紅沖過去猛拉槐花的毯子和胳膊。
槐花一下翻身坐起推開九紅:"你幹什麼?!"
九紅:"你敢打我?"
槐花:"誰打你了!"
九紅上手打槐花,槐花忍無可忍,與九紅撕扯在一起。
九紅大喊:"反了天了你!"
槐花也大叫:"你這麼欺負人就不行!"
兩人又叫又打着,包廂的門一下于拉開了,黃立走了進來:"幹什麼!幹什麼!住手住手!"
二人全都松了手,氣喘籲籲地望着黃立。
九紅叫道:"你給我教訓這個賤貨,她敢打我!"
槐花忍住淚一言不發。
黃立看了春九紅:"行了,姨奶奶!這一路上我都看見了,消停點兒行不行?"
九紅愣了:"你說誰呢?"
黃立不客氣地:"說你!"
九紅已完全失控了:"你算老幾?一個看家護院兒的!"
黃立:"我是你舅爺爺!走!小姨奶奶,上我們那邊兒去!"
黃立拉着槐花走了出去。
九紅走到門前猛地撞上了門,用力插上。
她慢慢回過頭靠在門上,兩眼無神,疲憊地望着窗外。
窗外景物迅速地掠過。
新宅上房院北屋東裡間。
夜。
書案上擺着十幾個細瓷碟兒,每個碟裡都有顆粒、顔色、大小不同的小丹藥。
景琦又看了一遍方于,放到了桌上。
正在寫字的香秀擡起頭:"完了?"
景琦長出了一口氣:"完了!"香秀忙站起拿過筆,在筆洗中涮筆。
景琦指着眼前的一小碟兒:"我嘗了幾種,這個最好!"
香秀:"前兒個鄭老屁鬧嗓子疼,話都不愛說了,吃了這藥睡一宿就好了。
"
景琦:"這藥不但清涼去暑,還能治好些個病!仁丹呐,歇着去吧!"
香秀:"我就知道你行!"
景琦得意地:"我還有兩下子吧?"
香秀由衷地:"看怎麼有兩下子!"
景琦:"哎,得起個名兒!"
香秀:"就叫氣死仁丹!"
"這叫什麼名兒啊,不雅!哎,你看啊……"景琦又拿起筆在紙上寫,"正好七味君藥,就用我這七老爺的七,用你香秀的秀字,就叫七秀丹!"
"我也上了藥名兒了?"香秀忙湊到景琦身旁,看紙上的三個大字:七秀丹。
景琦:"這藥是咱倆制的嘛!"
"我懂什麼呀?"香秀掩不住高興地捶了景琦一把,景琦把香秀的手抓住,欲火中燒地望看香秀,香秀緊張而又深情地望着景琦。
景琦伸出另一隻手摟住了香秀的腰。
"又不乖了是不是?"香秀掙了兩下沒掙開,忙擡頭叫:"蓮心!蓮心!……"
景琦壞笑着:"甭叫!天還沒亮呢,我昨兒晚上就把蓮心打發出去了。
"
香秀趁其不備,突然掙脫向床鋪走去,景琦兩眼發直地望着。
香秀鋪床:"快睡吧,這一個多月把你熬壞了!……還洗洗嗎?"
"不洗了。
"景琦脫罷衣服又伸手摟香秀,被香秀把手抓住:"聽話!乖乖兒地睡吧,啊!"
景琦反手抓住了香秀的手:"哪兒走!就這兒乖乖地睡吧!"景琦用力一拉将香秀按到床上……
山海關火車站關押室。
九紅、槐花、黃立、塗二爺垂頭喪氣地分散坐着。
黃立點上煙,回頭看了一眼持槍在門口站崗的日本兵。
槐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塗二爺無奈地擡頭看了看三人道:"這都一天一夜了,到底怎麼着?"
九紅呆呆地坐着,面無表情。
塗二爺:"三拜九叩就剩這一哆嗦了,到了山海關愣過不去了!"
一個日本兵推門走了進來,沖着九紅一指,做了個叫她出去的手勢:"你!"
九紅忙站起身,鎮定自若地跟日本兵走了出去,黃立忙上前跟着走。
日本兵一把攔住,黃立隻好站住了,回頭對塗二爺和槐花:"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河野大佐辦公室。
河野在桌前來回走着,九紅坐在桌子對面。
河野到桌前看了看桌上的信,擡起了頭:"你和田木青一先生是什麼關系?"
九紅:"朋友!田水一家和我們白家有三代人的交情,那是始于一九零零了。
"
河野:"田木先生在你們百草廳有股份嗎?"
九紅:"田木先生和我的長子合股經營着百草廳。
"
河野:"你們為什麼買這麼多的藥材?"
九紅:"這也隻是一部分,每年我們要采購二三十萬元的藥材!"
河野:"藥材在關外是禁運的。
你知道,有些中國人對我們很不友好!"
九紅:"我們采購藥材隻是為了做生意,這田木先生最清楚!"
河野:"嗯!你說的都是實話,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很對不起,耽誤了你們的時間,你們可以進關了。
"
九紅如釋重負地站了起來:"謝謝了!"
河野點點頭:"問田木先生好!"九紅起身向外走時,河野又叫道:"等一等!"
九紅驚訝地回過頭,河野笑了:"你的日語說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