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亞平面臨在娘與媳婦中間必須選擇一個的境地。
否則,眼見麗鵑離自己越來越遠而娘的怨氣生生不息。
亞平想了想,決定委婉勸娘回去。
這句拒絕的話,一定不能從亞平的口裡說出,如果說出,就永遠地傷了娘的心。
亞平在單位裡給他姐打了個電話,口氣裡的無奈讓他姐冠華一聽就明白了。
“麗鵑容不下咱媽吧?”“不是,是咱媽容不下麗鵑。
”“不可能!咱媽這樣寬容大度好脾氣的婆婆,哪兒找去呀,你見過比咱媽還勤快的娘嗎?”“就是太勤快了,她嫌麗鵑懶,現在都不能坐一張桌子吃飯了。
你想個理由把媽接回去吧!求你了。
”“好吧,我想想。
”“還有!你可千萬别把我賣了。
可不能跟爹娘說是我叫他們走的。
”“放心!瞧你那幾根花花腸子!”
隔兩天,亞平媽就接到亞平姐姐冠華的電話,說是看家的姑姑家裡的孫子生病了,要回鄉下,牡丹江的房子沒人看,怕屋子空着,裡頭東西被偷,趕緊回去吧!亞平的媽思度了一下,覺得那邊的家也比較重要,便決定放棄這邊的陣地,先守好大本營。
“亞平啊!我和你爸本想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的,可家裡現在沒人看了,你老姑那邊出了點事兒,我們先回去一段,等安置好了再過來看你好不?”
亞平心知肚明,卻又要做出依依不舍的表情,他覺得自己的演技最近一段已經錘煉得爐火純青,因為暗地裡背着父母做的不孝的事情,這種愧疚是顯而易見的,因此挽留的話越發顯得發自肺腑:“媽!你這才來,我都沒來得及帶你們去大上海逛逛,怎麼突然就要走呢?家裡又沒啥值錢東西,沒人看就不看了呗,你們多住一段,我得讓你們享享福再走。
”
“這孩子,怕什麼呀,來日方長,你這裡有家了,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還用特地去逛?這不就是家門口了嗎?你見過誰住北京天天去參觀天安門的?眼前的事就不稀罕了,以後常來,有的是機會。
”亞平都沒敢多說挽留的話,怕表演太過熱情而果真打動了母親的心,于是順水推舟地說:“那……過一陣子天涼了你們再過來。
”
亞平将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在麗鵑半夜回家的第一時間大聲告訴了麗鵑。
“媽要走了!”
所謂激動人心的消息,這是對麗鵑而言的,對亞平來說,苦甜參半。
因為消息的突然,造成麗鵑的不知所措,第一反應是掩飾不住的驚喜加不相信:“真的啊!”嘴巴快樂地要咧到耳朵根兒了,是那種亞平久違的笑容。
而此刻,亞平的媽正在廚房裡假裝切水果暗自擡眼看麗鵑的表情。
麗鵑意識到自己喜悅過于外露,于是罕見地走到廚房,站在亞平媽的身後,假惺惺地依依不舍:“媽怎麼說走就走,多住幾天了?”而亞平媽明知道這話的虛僞,就跟皇後盼着太後駕崩,卻整日裡恭祝太後萬壽無疆一樣地虛僞,但緣于分手在即,都不想捅破那層假面的紙,便也應承着:“家裡沒人看了,不走不行了,真舍不得你喲我的孩子。
”于是,在作出決定的那夜,一家人罕見地其樂融融,沒話找話。
“你媽什麼時候走?”麗鵑一關上卧室的門就單刀直入,毫不掩飾心中的迫切,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剛才在樓下而婆婆就在旁邊,這話都憋不到樓上。
這種心情與婚禮上收了紅包,當夜回家臉不洗牙不刷坐床上拆封數錢的迫切一樣。
“我想過了這個星期天再讓她走,她來到現在,哪都沒去轉過,帶她去看看上海,照幾張相,回去也有點吹的資本。
”
“又不是不帶她去,哪回說要出去逛,就跟打架似的難受,還沒出門就算去車錢多少,回車錢多少,外頭花費多少。
最後的總結發言就是哪裡都不如家舒坦,不去。
我有什麼辦法?不過,這次的确該帶她出去走走,她來那麼長時間,為我們做了這麼多事情,我一直想給她買件衣服。
趁這個機會吧!”
“鵑寶貝,你真懂事!”亞平